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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未調味的布丁 第十一章2

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按理說,到此前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的白鐵心突然知道了自己父親的情況,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可是從他母親的那些經歷來看,她的過去不會太好,那么那個男人的過去也不會太好。并且,這件事,竟然還是那個林霜晗的哥哥發現的,而此刻,大白鶴還跟林霜晗斷了關系分了手,我猜跟他父親的背景資料……

“呵呵,我那個媽,是個人盡可夫的毒販子;

而我那個親爸,也他媽的就是個混蛋畜生……”

正在我這樣想的時候,大白鶴打斷了我的思路,對我說道。

之后的車子里又剩下了一連串的哽咽聲音,再加上不斷的嘆息。那趟車一直開到了目的地,大白鶴沒給我講述他自己親生父親的事情,但我想,一個活了二十多年,一直盼著見到他的那個兒子,能用“混蛋”“畜生”二字來形容的父親,肯定也不會是什么好人;

而在差不多三年以后,我在重新整理重案一組經手過的所有案子的檔案、并將那些老檔掃描后重新排版歸檔的時候,

我發現了二十多年前的一個窮兇惡極的罪犯檔案,檔案上的那個人的面孔,跟大白鶴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后來我又經過多方面的求證,總算證實了,那個人就是白鐵心的父親。

這人名叫洪瑯,按照檔案上注明的出生年月日來看,這個男人比大白鶴的母親要大十五歲,而跟趙嘉霖的父親同歲,且照這樣往下推論,這個人年輕的時候跟“趙家五虎”“文武皇帝”都是同一撥的社會流氓,并且在當年的F市街面上,還有一定的影響力。

但也僅此而已,在當初那幫“文武皇帝四天王”們全都開始從街頭打架斗毆的團伙轉而想方設法開餐館、開招待所、承包工地和成立公司幫人討債的時候,這個洪瑯還在街面上跟著一幫兄弟靠著訛詐初高中生的零花錢為生。

那個年代的F市黑道,其實根本就是個內卷內耗的叢林系統,若是不想著法子進步賺錢,那么過幾年之后,道上就再無立足之地。

因此,這個洪瑯的資料有五年是完全空白的。

再五年,洪瑯的檔案上出現了被拘留的記錄,他被緝毒隊懷疑涉嫌毒品交易,但是證據不足,最后只因為抗拒執法而在拘留了15天之后就被釋放——而在這時候,從與洪瑯一同被拘的名單里,我看到了白鐵心母親的名字。

從這之后,洪瑯的經歷里面,便滿是“聚眾斗毆”、“惡意傷害”、“搶劫”、“強奸”、“當街猥褻”、“輪奸”、“強奸幼女”這樣的字眼。

又八年,洪瑯再一次搶劫金店之后被趕來的警方立即逮捕,公審入獄后第六天成功越獄,

而越獄之后,此人竟然再次犯案,先是找到了一名地下軍火販子,搶了一把沖鋒槍和兩把手槍,并將其全家無論男女全部奸殺,爾后又跑到一家農戶家中,強迫農戶將自己藏匿于其屋。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里,無差別殺了其家中所有男性,禁錮并強奸了是全部女性,并且,在其家中存糧不足之后,竟然以那些被害者的尸體為食;

等到一個月之后警方終于搜捕到了洪瑯的時候,農戶的家里,盡是燉煮過的人肉骨頭,灶臺上還擺著一鍋未吃完的農戶的14歲女兒,

而洪瑯正赤身裸體的坐在地上,一手牽著一條狗一樣地,讓那位早已精神失常的農戶妻子用著充滿精液和血液的陰道服侍著自己的陰莖,另一手中還端著一碗燉肉,大快朵頤地吃著……

隨后,洪瑯被警方當即擊斃。

等到再一個月之后,白鐵心出生。

——若我是林霜晗的父母,在我知道了自己女兒的男友,有過這樣一位不堪的父親,還有那么一位品行不端的母親,我也不會同意將女兒交給他。

可我當時卻只能安慰大白鶴說:“唉,別多想了,畢竟,你和那個小林才在一起處了幾天啊,你就去見她父母?”

大白鶴聽我說出此話,馬上停住了淚水,側過頭來直勾勾地看著我:“你還說我?你明天不是也要去蔡副省長的家里,跟他和他夫人,還有那個蔡小姐見面了嗎?”

這兩句話問得我徹底語塞了。同時,我的心里赫然開始不舒服了起來,而且這種不舒服,是要乘以三的:其一,時間越接近我要去蔡勵晟府上的時刻,我心里越是打鼓;

其二,我以前在白鐵心面前說話做事的時候,從來都沒有過被他弄得不知道該說什么是好的時候,反而更多的時候,是我把他弄得啞口無言、不知所措;

其三,以前大白鶴的眼神,無論是看我還是看別人,從來都沒有過想此時這樣的咄咄逼人。

他開始變了。

只是從好的一面來看,他也確實開始擁有了一種叫做“自尊感”

的東西了。專一那年,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他被比他壯的人罵是“狗雜種”

的時候,居然還會反過來沖人笑的。

“不過說起來,”

大白鶴深吸了一口氣,然后眼淚繼續從他的雙眼中淌了出來,“我先前真的是想娶了小晗的。”

“那她呢?她是什么態度?倘若她也跟你是同樣的心思,只要是有決心,那么她爸媽就算萬般不愿意,最后也不會拗過你們倆的吧。畢竟,你那個親爸和阿姨,他們是他們,你是你。

我可聽說你現在在網監處可是很有前途的,‘警校御三家’的稱呼都傳到我的耳朵里了——沈量才不是一直要提你當網監處處長么?哈哈,你說咱們哥倆兒,算不算是咱們這一屆混得最……”

“呵呵,她的態度,比她爸媽還堅定……”大白鶴苦澀地咬了咬牙,

“那小賤娘逼聽說了我父親的故事、還有我媽的案底之后,直接給我甩了個白眼,她原話說:‘我還以為你是個高白帥的貼心叔叔,原來你就是個垃圾和垃圾在一起生出來的臟東西啊?’這就是她的原話!

哼,她還說什么……說我覺得我會配得上她,純粹是茅坑里的蛆妄想吃天鵝肉!她跟我裝什么高貴?啊?是,他家算是有點地位的,她爸媽那個職位權力不大,但是位置很關鍵,連他媽的國際刑警來的頭頭都跟他家有交情,但她是個啥?

是省長還是副省長的女兒?還真他娘的把自己當公主啦?媽了個逼!還他媽當著餐廳服務員的面兒說的那些話!操她全家老娘們兒的……

哦!現在說我是蛆了!但是就在昨兒晚上,在他媽了個逼的浴缸里給我吃雞巴舔屁眼的時候,在床上使勁兒地給我當著雞巴套子、拿她那小騷逼猛勁兒給我攥龜頭、榨精液、還被我肏得叫爸爸的時候,她怎么不嫌我臟、怎么不嫌我‘是垃圾生出來的蛆’吶!

操他媽了個逼!女的都是賤婊子!裝他媽了個逼的金貴!被雞巴肏的時候全他媽原形畢露!所有女的都是!”

“老白,別這么說……你先別激動。說到底,你和這個小林你們兩個才認識也就一個多月、將近兩個月而已,你還有小C啊,小C對你……”

“秋巖,我這么說你可別見怪。你不信你看看,這世界上哪個女的不是這樣的?——哦,對,你還有你家夏雪平。但是夏雪平不也是一樣的嗎?咱們剛到局里第一天,她對你態度多么冷淡,我也是在旁邊看到的;

后來你和夏雪平上完床之后,你倆還不是如膠似漆的嗎?自己親媽又能怎樣?‘冷血孤狼’又能怎么樣?然后現在呢,你和她不還是斷了?還不是因為那個周荻……”

大白鶴本來之前一棍子打死全體女性的時候,我心里就因為夏雪平有點不太舒服,而當他居然明著點了夏雪平的名字的時候,我心里更是突然有些窩火,

但我轉念一想,這家伙正因為剛剛在林霜晗全家那的遭遇、情緒正強奸著他的理性思維,我要是再突然摟不住火、跟他一起情緒上頭,那我倆別說這一趟車沒辦法開下去,往后兄弟也好朋友也好也夠戧能做的下去了。

可緊接著,我就突然發現一個問題:我什么時候跟他說過,我和夏雪平分手、且還是因為周荻了呢?就算分手的事情是他從小C那兒聽說了,我沒記錯的話,我似乎也沒告訴小C這里面有周荻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因為那個周荻’的?”

對于這樣的事情,尤其是針對大白鶴的事情,我一般都選擇直接問。

“呵呵,這還用怎么知道?二組那個趙嘉霖婚禮上,我就發現夏雪平和周荻有點不對勁了,當然主要是周荻那家伙單方面沖著夏雪平眉來眼去,你以為我傻,看不出來?”

說著說著,白鐵心抬胳膊就把自己的眼淚往手背上蹭,他的手里還死死地攥著那包面巾紙,接著他啜泣著,又斜眼瞟了我一眼,繼續說道,

“至于你剛才說小C……呵呵,就那么回事吧。我現在要是馬上回去找她,我也馬上不知道該說啥。反正我這回是看明白了,這女人啊,她們從來都不會讓你去利用她們什么,而天生就覺著她們理所應當地該利用男人做些什么——真是這世上最賤的生物!”

“唉,你消消氣吧……”

我也實在是不知道該繼續說些什么了,并且按照導航上的地址,我這么一會兒左拐右拐連續繞了好幾個彎,開著開著竟然到了東郊的老工業區這邊。這片區域我先前還真是不怎么來的,所以對于路況真不熟悉。東郊老工業區這片,說好聽點叫“富有年代感”

,畢竟這里留下了大量蘇聯援助和國際共管時期、甚至是偽政權時期的好多老舊俄式和日式建筑,說不好的,那就是嚴重落后加上臟亂差。大半夜的,大白鶴非得把我往這領,我也不知道他要干嘛,因此,這圈子給我繞得,也讓我的心里更加煩躁。

大白鶴也似乎看出了我的煩躁,也深吸了一口氣,稍稍平復了一下全身爆發出來的戾氣。他想了想,對我問道:“聽說怎么著,今天你帶著人,跟情報局的去把那個著名的加拿大老婊子舒冰給抓了?”

“這事兒你都聽說了?”

我有一搭沒一搭地問道。

“這又不是啥機密。前些日子省海關署邊境治安局的人來找過我,舒冰和那個崔林的機票就是我們網監處幫著查的。今天你們重案一組又從總務處借了那么幾輛車,而這陣兒海外關于舒冰在F市被抓的新聞都炸翻天了,你說除了是你幫著去抓的,還能有誰?”

白鐵心又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行啊!秋巖,你最近越來越發達了,那當年紅黨專政時候,幫著閩州富豪廖昌興逃到溫哥華的舒冰你都能參與抓捕!這指不定哪天,你何秋巖是不是就跑到首都去當中央警察部部長了、坐在易瑞明面前去開會了啊?哈哈哈!”

“嗯,知道挖苦損人了,看來你這會兒是真醒酒了呵?”

我也假笑著說道。其實先前大白鶴也非常喜歡挖苦別人損別人,但那些話全都是帶著十分滿分玩笑的意思,并不是在潛臺詞當中去想要跟誰表達什么不滿或者跟人結仇尋釁。而今天他說的這些話,真的沒辦法讓我由衷地笑出來,坐在他身邊,卻像是坐在千里之外。

緊接著,大白鶴又把身子一斜、朝著椅背一靠,帶著幾分醉意外加幾分愁苦,對我問道:“秋巖,你說這人,怎么才能讓自己變得更讓別人喜歡呢?”

“你為啥得要讓別人喜歡呢?你就做好你自……”

“我說的是男女之間的‘喜歡’。”

白鐵心轉過頭,又一次直勾勾地盯著我,

“就比如你這樣,你什么都不用做,一大堆騷浪賤的反差婊和肉便器就都會圍著你轉?”

“這事兒……那些女生她們也都不是……嘖,這你讓我咋說呢……”

今天大白鶴跟我說的這些話,實在沒辦法讓我接下去。

——我承認,被我得到過的那些所有女生,她們在床笫之事上面確實會很放得開,但我和她們在一起的時候,就算是再不堪如劉紅鶯和孫筱憐那樣的女子,我都并不全然抱著玩弄的心態,且大多數情況下,我還都是挺心疼她們的,

所以,當白鐵心直白地管她們統稱為“反差婊”和“肉便器”,我是真心會覺得很怪。而至于她們為什么會在我“什么都不用做”的情況下就“圍著我轉”,這個我也說不清楚,實際上我每次跟她們在一起的時候,也是不清不楚地就在一起了。

我自己既然都不清楚,那我怎么教他?我想了想,只能繼續敷衍道:“其實你原本那樣的就挺好的啊。我知道,你這問的是男女方面的‘喜歡’,但還是剛剛那句話:你做你自己就好了——你白鐵心為人真誠、老實、善良、為他人著想,這就足夠了。你在警校的時候,其實還是有一大堆女生喜歡你的,更何況你還有小C。你說你還要鬧哪樣?”

這些話我也不完全都是敷衍,因為確實在警校的時候,這家伙泡過的女孩子也不少,小C因為自己的淫蕩特性、還有對這家伙的溺愛也并不太會去管;

只是這家伙終究因為自己“兩三分鐘快槍手”的毛病終日不能自信,而且好些次他都快把女孩拿下的時候,卻自己忍不住直白地告訴對方自己是個“天閹之人”,最后落下一身嫌棄。

沒想到此時此刻,他腦子里想得倒不是這些,而且也不再是這些:“像我以前那樣就真的行嗎?想我之前剛認識這個姓林的小娘們兒的時候,我還以為真是我自個兒吸引到了這么個小蘿莉,操,現在想想,倒不如說是我陪著沈量才和胡敬魴吃飯的時候,沈副局的一通瞎夸濫贊讓這小丫頭和她爸媽迷了心竅!”

說完,白鐵心又抬手抹了一把眼淚,并停止了哭泣,還把手里的那包面巾紙隨手丟到了他面前的操作臺上,好像沒有主觀意識一般順嘴小聲說了一句:“我是不會像我以前那樣了……”

“那……以后呢?”

“啊?什么以后?”

白鐵心又似酒力剛醒一般,側過頭看了看我,接著想了想——也不知道這次是輪到了他敷衍我,還是他此刻真是想到了什么就說了什么,繼續道:

“剛剛晚上大概九點鐘的時候,沈副局給我打了電話了,那個林霜晗明天就不會來上班了,她爸媽靠關系把她弄去D港上班,下周完成人事調動。空缺的職位不用著急,警院還會調來四個馬上畢業的警校生來把空缺補充上。

我暫時也不會有什么心思想這個了……至于小C那邊,我這兩天就會想辦法去找她賠禮道歉。我覺得還是先以我們處里工作的事情為主吧……”

“哎!這就對了嘛!有啥事解決就完了,像你這么光在這買醉然后哭……喂?你在吃什么?你怎么還在吃這個東西!”

我話剛剛說道半路,轉頭一瞥,竟然看見白鐵心這家伙又拿出了一小盒用著“綠箭”

薄荷糖鋁盒裝著的藥片,對著手心倒出來了一片后捂進口中,就往喉嚨里吞——白色小圓片,中間還壓了一條縫,顯然這玩意根本不會是什么葡萄味的綠箭薄荷糖。

“我就吃一片,沒事……”

“什么沒事?我早都告訴你,生死果這玩意對身體有害的!咱們之前帶回來的那個叫申萌的女人,她是怎么死的?她的尸檢報告和照片你不是都看過么?你怎么還吃!”

我對他大聲責問道。

他卻漫不經心地笑了笑:“啊哈哈,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跟我說什么對身體有害,是吧,但是現在咱們這邊也沒辦法證明這玩意到底有沒有害、到底多有害啊?

甚至咱們現在連這里面最基本的成分都不知道是啥,你咋就能斷定這玩意真的有害呢?就因為一個對自己人生無望了、然后跑去色情會所里賣淫的騷浪人妻的死來判斷?這也太武斷了、太不符合科學精神和辦案邏輯了吧?

萬一這真就是個保健品呢?那每年全國還有吃荔枝和銀杏果吃太多了吃死的呢,荔枝和銀杏果就也都是毒品么?

而且,是,退一萬步講,萬一這玩意真有害又怎么樣?那個姓申的浪婊子她先前可是拿這玩意當飯吃的,吃一次比我這一盒都多,我每次就吃這么幾片,能咋了?那少帥張漢卿還抽大煙就洋酒呢,不照樣活了一百多歲嗎?沒啥事的!”

“不是……那你哪來的錢買的這玩意啊?”

我警覺地追問道,

“我可抓過買這玩意的毒販子,這玩意的行情價可不低。而據我所知,你的月薪可不夠……”

“我說咋的,秋巖,你又要審問我啊?哈哈!”

“我這不是關心你,才問問么?我是怕你走錯路!”

“哈哈哈,你才是別‘走錯路’!你剛才在那條道上一直走,明明再過兩個紅綠燈就到了,你看你這拐的!現在連北都找不到了吧?”

白鐵心依舊跟我嘻嘻哈哈著,然后抻了個懶腰,連打了倆哈欠,才跟我說道,

“反正我這藥片兒,是有人給我的,至于是誰你就別問了。其實現在不少高官還有吃這玩意的呢,只不過你不知道罷了。真的,秋巖,我也勸你一句,關于這藥片兒的事情,你要是想吃找我要,不想吃,那其他的事情你就別管了——咱局里有一個方岳就夠讓人鬧心的了!”

我突然發現我自己真的開始說不過大白鶴了,而且他的詭辯能力絕對上了不止一個臺階,那些話語的邏輯好像也沒什么漏洞,所以我只能保持沉默。

“你真不來點?”

白鐵心看著我,笑了笑,又沖著自己的手心扣出一粒生死果來。

“我不吃。”

“還跟我裝,哈哈,明明這玩意你之前自己吃過的……”

說著,他又把那一粒捂進了自己的嘴里。

“哎?你怎么又吃了一片?”

“就兩片!兩片下肚能醒酒!不知道吧?”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

“對了,我聽說咋的,昨晚方岳找你麻煩了?”

白鐵心看著我的手剎后方擺了一包濕巾紙抽,從里面拿了三片,掰過了后視鏡對著自己的臉上,然后擦干了臉上的淚痕。

“是,局里遭賊了。我和夏雪平的抽屜也被人翻了。”

“這我聽說了。那個傻逼……那他找你白話啥了?覺著你是監守自盜?”

“那倒不是……就隨便聊了兩句而已。”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不把昨天晚上,我和方岳在風紀處辦公室里的對話說給白鐵心聽。

“那他都找你說啥了?”

“就是,管閑事、八卦唄,還能說啥——問我是不是要去見蔡勵晟的女兒,還跟我說,自己喜歡讀馬克思、列寧、陳仲甫、李守常、魯迅,還有執政黨太祖爺和現任的易元首的著作。”

“操!真能裝逼!哈哈哈,他那種賤胚子,居然還是個讀書人哈,還讀這玩意……都是老掉牙的東西了!”

白鐵心大大咧咧地摁下車窗,然后隨手把用過的濕巾朝著車窗外一甩。

“他不招人喜歡,但是我覺得他好像還是有點思想和信仰的。”

“信仰,呵呵……那玩意,就是政治家忽悠老百姓、并自我忽悠的王八蛋!”

大白鶴嗤笑道。

“那你信仰啥啊,老白。跟你相處這么久,我都沒問過你這個。”

我又對他問道。

大白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啊,我現在我就信仰自己,外加信仰肏屄!哈哈哈……”

笑了一會兒,白鐵心又轉頭看了看我,想了想補上了一句,

“我還信仰我兄弟,我信仰我兄弟何秋巖——這么說行嗎?哈哈哈哈!”

“哦,是么……”

聽到他后來跟上的這句表白,我可一點都不像他那樣興奮,反而心里有種不踏實與落寞。

“行啦!該停車了!到地方啦!”

白鐵心懶洋洋地前后左右一頓擺了擺腦袋,然后又三百六十度轉了一圈脖子,頸椎骨關節處發出了刺耳的“嘎吱-嘎吱”

的響聲,接著他還在沒等我把車停穩的時候就摁了安全帶卡扣,并拉開門閂就準備下車。

“你等會兒……”

我連忙把車停好,又踩了腳剎,四處看看,眼見著這是個極其閉塞的胡同:

左手邊是個陳年工廠大院,年頭久得比先前重案一組中蘇媚珍埋伏的那個工廠還要久,大院的周圍那一米九多高的圍墻上,墻皮已經脫落得七七八八、轉頭的縫隙里似乎還有壁虎和各種昆蟲在來回來去地鉆著爬著;

右手邊也是一個老舊的建筑,綠油漆的墻圍和那滿是裂紋的白粉墻上,早就長了幾層霉斑不說,還被煙熏火燎得全是黑印,但是大門口的招牌,卻很不匹配地安裝了一臺LED燈箱招牌,上面赫然寫著五個大字“悅麗墾舞廳”。

舞廳的大門口旁邊,流出了一個收發室,在這個時間,從收發室里面傳來的,是陣陣如雷的鼾聲,還有兩個大概過了五十快六十的老大爺,一高一矮,全都謝了頂,身上裹著似浸了油缸一般的膩黃軍大衣,蹲在門口抽著煙,眼神陰冷、警惕又滿帶疲憊和木然地盯著我的這輛車;

再往里,還擺著臺嶄新的安檢儀,里面同樣有個五十多歲的大爺,身上裹了一層大衣還不夠,還蓋了一件臃腫的,頭上戴了頂早就起球的、滿是污漬和塵土的毛線帽子,

靠在一臺接線上早就破了皮、暴露出來里面電線的電暖氣片,聽著收音機里的二人轉,靠著身后早已積著好一層都能拿來織毛衣的灰的一大堆硬紙殼箱子睡著大覺。

他的雙手還放在旁邊的桌上,一手纏上一把金屬探測器的掛繩,一手還攥著早已空空如也的“大綠棒”

啤酒瓶,桌子上滿是花生殼。再往里面,好似燈火通明,但卻又都被密不透光的黑色毛氈布和帆布擋了個結實,所以坐在車里的我,只能隱約聽見里面好似在放著鄧麗君演唱的《小城故事》,卻并不能看見任何的畫面。

“我說,老白,這是什么地方?”

我不解地看向白鐵心。

白鐵心轉頭看了一眼車窗外,又對我笑了笑:“舞廳啊,咋了,秋巖,你難道這二半夜困得不認字了嗎?”

“我當然認字!”

我不免瞇起眼睛,無奈地看著大白鶴,接著說道,

“只不過是這么破破爛爛的地兒,你他媽跟我說這是個舞廳?這他娘的能是個舞廳?這地兒真不是個廢品收購站么?”

大白鶴看我對這種地方一無所知,臉上便立刻露出了無比得意的笑,邊拉開車門邊對我說道:“哈哈,看來還有你‘何大明白’不清楚的東西呢——這玩意,學名叫‘砂舞廳’,可以寫作‘紗窗’的‘紗’,又可以寫作‘砂石’的‘砂’。

你看見那個大長黑幔子了么:咱們從外面看,可能稍微簡陋了點兒,就像你說的,有點給人感覺像是個收破爛的地方,但是在這幔子里面,我可告訴你,那可是個別樣的粉紅色天地!啥叫‘敗絮其外、金玉其中’啊?哈哈!”

“原來是這個地方……”

聽到“砂舞廳”

這三個字之后,我算是明白了這地方到底是干啥的了。先前剛工作的時候,晚上打電話,大頭和牛牛兩個人就跟我吐槽,他們派出所就調節過好幾起跟這種“砂舞廳”

有關的家庭暴力和民事糾紛,有的是因為家里丈夫總去砂舞廳鬧離婚的,有的時候因為媳婦背著老公孩子去砂舞廳當舞女賺外快的,還有幾個是“仙人跳”;

爾后我在風紀處的時候,伍育明大哥也總帶人去他們家附近的幾個砂舞廳里掃黃,當然他本身對于那些上了歲數的半老徐娘和門口的幾個比他歲數都大的保安打手們沒啥大仇,

倒是趕上伍育明的女兒快參加考試的時候,家附近的舞廳里居然總開個通宵不說還把音樂聲音放得老大,附近的居民實在不堪其擾,于是伍育明才下決心坐了個義舉端了周邊所有的舞廳。

但是這種事情,我之前都沒過問過。我也不太清楚這樣的舞廳,里面到底是什么樣。

并且對我而言,市中心的那幾家比較有名的可以喝酒吃西餐、裝飾環境都有意往高端和流行方面靠攏、無論是進出的客人還是上班的服務員都西裝革履的夜總會,那才能叫做“舞廳”。

我這邊其實對于這種地方已經有了一定的概念了,大白鶴卻還在好心地對我“科普”著,尤其是他一下車,看到了先前蹲在門口抽煙發呆的幾個大叔大爺級別的保安一見他來了之后通通站了起來,

他便更加興奮地賣弄著:“這種地方,秋巖我告訴你,在全國都有的!在南方叫‘摸摸舞’,在南島又叫‘摸摸茶’,而在咱們F市這兒,又有個名字叫‘老頭樂’。

你知道啥意思不?哈哈哈!等你待會兒跟我進去,你就明白了!而且,你不是也喜歡歲數稍微大點兒的女人嘛!不過話說,你他媽還在風紀處當過代理處長呢,你咋連這地方是干啥的都不知道呢?還得我來給你講!來,過來——”

“我說,老白,我還是……”

“什么‘還是’不‘還是’的,快過來!”

大白鶴真是越睡越興奮,剛才在車里一掃而光的醉態,在這功夫也被他重新撿了起來。他不由分說地一把摟過我的脖子,推著我就往舞廳里面走去,搞得我費了好大力氣,才轉身抬起車鑰匙,對著車門按了一下才把車鎖上。

而這邊那幫看起來歲數比我們家何老太爺都大、白頭發直逼邵劍英的保鏢們一看到白鐵心用胳膊夾著我的脖子走到了門口,站起身來的他們,竟然全都恭敬地對著白鐵心點了點頭,笑臉相迎地打著招呼:

“喲,這不是小白警官么?”

“這大下晚兒黑的跑過來,雅興啊!”

“爺們兒來啦!看你這臉色,喝多少酒啊今天又是?”

“白警官,今天又帶來一個小哥兒來快活?”

……

“幾位老哥!大晚上的,在門口杵著?”

白鐵心也很熟絡地跟這些大事大爺們打著招呼。

“嗐,這不是都二半夜了么,困!站外面這旮旯抽口煙!”

“主要是被小冷風吹一吹,能精神精神!嘿嘿!不信你看里面那老金,睡得哈喇子都流好幾回了!”

“小白警官,這咋弄,也不知道你今兒來啊!樓上‘水吧’早就沒好臺了,好些人擱里頭就歇著睡覺了。不早說下回來前兒打個電話么?下回來之前打個電話,哥哥們都給你留好雅間兒!”

“用不著,”大白鶴抬手一揮,“我就是喝點酒,然后也是喝閑了,跑過來看看。正好我這兄弟有車。”

說完又指了指我,“給你們老哥兒幾個介紹一下:這是我在警局里頭最好的兄弟,咱們警察界的另一位青年才俊何秋巖警官!”

“小何警官!”

“小何警官好!”

我也只好對著這幫大爺大叔們點了點頭。剛才離得老遠我沒看清,走近了我才發現,這幾位大叔身上,要么是滿是褶皺的臉上還留著刀疤、要么是棉襖露出的脖頸上繡著紋身,更別說還有缺牙的、斷指的,一個個雖然笑臉盈盈,但也長得兇神惡煞,再看他們身上的打扮如此落魄,更讓我心中打起萬般防備和抗拒。

“告訴你們啊,我這兄弟,最喜歡三十五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盤子比較靚的徐娘‘老車’,也是個不怕‘費油’的主兒!話說今晚有‘好車’么?”

“有有有!里邊請里邊請!”

說著,其中一個老大爺就把我和白鐵心往舞廳的一樓大廳里面迎,后面還有很好客的,扶著我和白鐵心的后背,把我倆送過了安檢儀。我是不知道白鐵心,但是我身上可是帶著槍的,出門之前我特意別在了身上,于是當我的身子越過了安檢門之后,安檢門立刻發出了“吱哇”

“吱哇”

的報警聲,這陣刺耳的聲音,也徹底吵醒了先前一直靠在紙箱子和電暖氣附近的那個大叔。

那個大叔睜眼之后,看著安檢門又看了看我和白鐵心,立刻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樣站了起來,手上還握著一把照明跟防身兩用的電棍。

他驚愕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邊根本沒顧過來理睬自己、而是跟一邊的那幫看場的大叔大爺們打哈哈的白鐵心—他也似乎根本不認識白鐵心,于是他只好睜著兩只充滿了懵圈感的眼睛,帶著顫音地對我和白鐵心問道:“咋了,身上揣家伙了?”

“我帶槍了。怎么了?”我冷冷地回了一句。

“帶……帶槍了?”

大叔一下子慌了,但還強裝鎮定地握緊了手中的電棍,對我說道,

“拿出來!”又指了指自己的左前方不遠處道,“存上。”

“警用手槍,你讓我存上?你們這是啥地方?有這資格?”

我反問了三句話。然后徹底給面前這個身高似乎還不足一米六的五十多歲大叔問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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