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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碧水塘裏的月 第17章

中午11點鐘,我回到了F市,當然,還帶著那盤李香蘭的CD。火車一停,我便瘋狂地往車廂外沖了出去——歸心似箭,直到今天,我才終于體會到這個成語所代表的心情。

來接我的,是徐遠的司機,而徐遠卻沒有親自來。我剛一上車,司機便遞過來一個密封袋,那里面有我的警官證、手銬、錢夾,當然,還有我的手機。

我都來不及整理錢夾,直接把手機開機了。

我的心里無比的緊張,因為我不知道夏雪平會怎樣回復我……

可當我把手機螢幕解鎖以后,只看到大白鶴和小C給我發來的想跟我一起吃飯的微信,卻沒見手機有任何從夏雪平那里發來的未讀信息的提示。

——什麼情況?難道是我手機壞了或著欠了話費?

我連忙看了一眼設置:設置介面,顯示手機接收信號和移動資料都正常啊;我又連忙打開警務系統內部運營軟體,發現我的話費馀額足足還有一百七十多。

那為什麼還沒有夏雪平的未讀資訊呢?

——可能是延遲吧,我安慰自己說道。

但是資訊延遲能延遲三天?Excuse me?

于是,我連忙同時打開了短資訊和微信,并且不斷地切換著兩個介面,可是一切載入完畢之后,仍沒有夏雪平的任何消息;但明明我發過去的那張圖片外加文字消息的右下角提示,都標注著“已讀”。

這是怎麼回事?三天,算上今天,我離開她三天,她居然沒給我一個回復,也沒給我一通電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遲疑了片刻,剛要給夏雪平再發一個短信問問,徐遠突然來電話了:“你小子可終于回來啦?”

“您是在這車里安裝了你自己的一雙眼睛是麼,局長?您怎麼知道我回來了?”

“哼哼,不把你小子在我的手心里算得淮準兒的,我還怎麼當這個局長?”徐遠先跟我開了個玩笑,接著又正經地說道:“你就先不用回來複命了,我這邊有個要緊任務要交給你。”

我無奈又疲憊地歎了口氣,對徐遠說道:“我說局長,咱們市局可真是把女人當男人使喚、把男人當畜生使喚。我剛下火車,屁股都沒把您的車座坐熱呢,您就又讓我出任務?”

“那也是沒辦法,使出緊急,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就等著你小子幫我扣弓弦呢!……我知道你小子這一遭也算是出生入死了,在G市的地盤遇到襲擊,受驚了吧?辦完這個事情之后,我給你放一天假——不對,應該是給你們風紀處都放一天假!”

“我擦……您還沒把風紀處給解散啊?您說您留著那幫人干嘛?”我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你小子,先給老子把這些牢騷先憋回去!真是給你慣的……兵慫慫一個,將慫慫一窩!馬上要派你去抓人去啦,哦,你就跟老子這態度的?我不管!之前風紀處那幫人都犯了什麼錯誤,老子不管!我也不管你小子心里有多大怨氣!何秋巖,你給我聽好了:先給我把手頭這件事處理了,再跟我扯別的!”徐遠有些生氣地說道,他說話時候中氣十足,聲音大得差點把我的耳膜震破。

“行吧……那您說,您要讓我去哪、抓誰?”一聽徐遠這次是真生氣了,我心有戚戚,只好小心翼翼地對徐遠問道。

“去市一中,把陳旺、原溯,還有他們倆手下的幾個狗腿子,全給我打包帶回來。檢察院的批捕令下來了,抓人的事情這次由我們負責。”

我一聽,心中大喜:“原來是去辦他倆!那太好了!我老早就想收拾這兩個老小子了!”

徐遠對我笑了笑,“呵呵,我就知道你小子對那兩個家伙心里有氣,所以把他倆才專門留給你的。我早聽說他倆想要欺負你妹妹的事情了,你放心,這次讓你小子過把癮!批捕令在丁瞎子那兒,他和李曉研已經帶人在市一中門口待命了,我親自給他倆下了命令:你一到,就抓人。”

聽到這里我有點驚訝:“丁精武和李曉研……他倆……”

“沒錯啊,差不多7年過去了,他倆終于愿意出任務了。這幾天他們也在不斷搜集陳旺和原溯犯罪的證據來著。這次我們是跟檢察系統一起合作,我們抓人,他們負責問話和搜集材料。莫陽已經帶著自己的手語翻譯,跟省檢察廳的人溝通好,在咱們局里待命呢。只要你一把他倆抓回來,省檢察廳的人馬上就審。”徐遠對我說道,“何秋巖,現在餃子皮我已經幫你搟好了,餃子餡就在盆里,怎麼包這個餃子,就看你的了!”

“所以說,把這幫扶不上牆的爛泥改造成可以燒瓷的黏土,還得靠您老狐貍呢。”我對徐遠開了句玩笑,之后又信心滿滿地說道:“您放心吧,局長,您就等著在家備好蒜泥香醋,等著吃您的‘福祿宴’!”

電話剛掛沒多久,車子就到了市一中的門口。在我下車之前,我又看了一眼手機,仍然是一條來自夏雪平的資訊都沒有。

我閉著眼,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氣便下了車。

果然,當我一下車后,在旁邊好幾個沒掛著警察局車牌的車子里,全都是我們風紀處的人。

李曉研搖擺著身體,邁著她那如同大象一般的粗腿迅速走了過來,叫了我一聲:“何處長,你終于回來了。”

另一邊丁精武拄著一根拐棍,在助手的攙扶下,走到了我面前,表情十分嚴肅。

看著兩個人之前從沒有讓我看到過的這滿臉的認真樣,我心里突然覺得很有成就感,但我依舊忍不住故意說幾句風涼話跟他們倆開開玩笑:“我說二位,恕我直言啊:就您二位,都屬于行動不便那一掛的,來現場湊什麼熱鬧,還非要玩老鷹捉小雞?”

“何秋巖,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丁精武對我說道,“上次你罵我們是廢物,嗯?那今天,我和研丫頭還就想讓你瞧瞧,就算現在是廢物,我們當年也曾經是勳章!就算是茍延殘喘,老鷹依舊是老鷹!”

我撇撇嘴,看著丁精武,又看了看李曉研,不禁笑了笑,接著我果斷地說道:“那成吧——行動!”

然后我和李曉研丁精武便走在了前面,帶著風紀處全體警員沖向了學校的大門。

“哎哎哎,你們是干什麼……喲,這不是何警官麼?您今天是……來看妹妹來的?”

又是上次傳達室接待我和夏雪平的那幾個,隔著學校的電動門跟我們對峙著。見了我之后,對我擺出一臉訕笑。

“批捕令呢?”我對李曉研問道。

李曉研說著,橫著眉毛把手中的批捕令展開,用自己那只肥膩的圓手捏著批捕令,懟到了門衛面前:“——看好了:經檢察院監察處與法院批捕課聯合簽署,由省員警廳責成F市警察局風紀處,正式前來逮捕F市立第一中學校長陳旺、副校長原溯、教務主任……”

“欸,李師姐,”未等李曉研說完話,我就拍了拍李曉研的肩膀,對她說道:“跟他們費這個話干啥?直接讓他們放我們進去不就得了麼?”其實我不僅是想保持一個高姿態,最重要的是,我真怕若是等李曉研把這些名字念完,原溯和陳旺已經腳底抹油了。

李曉研聽罷,“哦”了一聲,收起了批捕令,直接從她那碩大的屁股上面的槍套里,掏出了一把92式手槍,直接把黑洞洞的指著那幾個門衛,她身后的組員見狀,也都紛紛迅速拔出手槍,指著門衛身邊那幾個后勤處的老師。

“哎!這就對了嘛!能使槍子兒干嘛浪費口舌呢!”我故意讚賞地跟李曉研說道。

那幾個門衛估計這輩子都沒面對過這樣的陣勢,于是他們一個個的腿,全都嚇軟了,趕緊慌慌張張地把電動鐵門打了開來。其中一個眼睛賊溜溜的后勤處老師想要趁所有人不注意,拿出手機發著資訊,立刻被我身后的一個年輕女警給摁住了。

我身后的警員一邊對照著自己攜帶的批捕名單,一邊飛奔進校園里的各個教學樓。我沒多想,直接讓丁精武帶一隊人前往校長室、而我則親自帶一隊人前往了副校長室。我剛準備直接把副校長辦公室的門撞開,哪知連撞了兩下都沒反應。李曉研見狀,對我鄙夷地笑了笑說道:“就你這身板,不行吧?還是讓我來吧!”接著她向后退了兩步,然后往前一沖,就聽巨大的一聲“哐隆!”——副校長辦公室門的整個門板,連著門軸,一齊拍在了地面上。

我沒來得及跟李曉研開玩笑,直接帶著人進了門。只見原溯跟一個全身上下就披著一件白大褂、其他什麼都沒穿的女老師,正趴在了自己的辦公桌上親吻摟抱著;一見辦公室的門被撞翻了以后,兩個人大驚失色地尖叫著——后來一經核對身份,才知道那個穿著白大褂的短髮女老師,就是之前被韓琦琦在醫務室撞破的那個跟原溯一直有不倫肉體關系的校醫組主任周瑩;與此同時,我聽到走廊里傳來一陣打斗聲,接著,走廊里又響起了丁精武的一聲爆喝,我本想去看看,但是門外迅速安靜了。我一盤算,丁精武雖然盲了,但是跟著他去校長辦公室的那些男警員各個一身的肉疙瘩,所以我就暫時沒管副校長辦公室外面的事情。

原溯驚慌地看著我,整個人都在顫抖著,看樣子慌張得很。他的雙手,依舊抓著周瑩的雙乳不放,一時間都忘了把自己身下那根三寸邪物,從周瑩的肉穴里拔出來,而且只見原溯和周瑩的身體交匯處,還淚淚往外面冒著白漿,卻不知道剛才李曉研撞門時候發出那聲巨響究竟是把原溯嚇得沒把住精關,還是給躺在辦公桌上的周瑩嚇得流了一股白帶。

“我說原副校長,雖然我知道您是色欲中人,但是說起來,您怎麼的也是個體面人,咱們就這麼見客啊?這也忒不講究了吧!”我對原溯問道。

原溯的臉上直冒冷汗,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我仔細一瞧,這家伙的牙齒正在打顫。出于人道主義精神,我連忙吩咐身后二男一女共三個警員,去把原溯跟周瑩分開,然后再幫著他倆把衣服套上;可結果擺弄了半天,原溯的陰莖居然依舊牢牢地插在周瑩的淫穴里。

“處長……分不開!”三個警員面色尷尬地看著我。

我一時之間也沒辦法,只能讓他倆相互摟著,然后讓他倆以摟抱著的姿勢坐到了沙發上。接著,我讓李曉研就勢,把原溯和周瑩一齊銬上了手銬。

——我后來才知道,因為我和李曉研的破門而入——名副其實的“破門”——導致周瑩精神緊繃,瞬間下體抽搐痙攣,陰道括約肌一下子僵住,牢牢地“握住”了原溯的凸出部位,就算是原朔硬拔,把自己的命根子拔斷了,也無法完全把那玩意抽出來;男女通姦時候被抓受到驚嚇、或者情侶做愛的時候遭受到自然災害而一時之間無法將性器分開的案例,在我當年上警院、被小C拉著去一起輔修人體學原理課的時候就聽過無數次。然而這次出任務,并沒有帶醫療隊來。后來我帶他們倆回到局里以后,還是找了薛警醫幫忙給周瑩打了一針我也記不得叫什麼名字的藥劑,讓周瑩全身的肌肉放鬆之后,原溯才把他那玩意完好無損地拿了出來。等拿出來時候,原溯的那東西上面已經發白,毫無血色,甚至都有點萎縮了。

“你!我想起來了!你是那天晚上在仙樂大飯店的……”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的時候,原溯手足無措地抱著周瑩看著我。

“對,沒錯……呵呵,沒想到您還記得我呢?”我譏嘲地對原溯說道。

卻沒想到,光著屁股摟著個裸女的原溯,再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之后,還竟然能夠找回自己平時的神氣:“……你……你這個小員警,也忒不講規矩了!跟你見了兩次面,上次你就是闖門而不是敲門,這次還派了個又丑又老的死胖子來拆門,有點不地道吧?”

“我去你大爺的!你罵誰又丑又老呢還死胖子呢?”李曉研指著原溯的鼻子罵道。

“可不是麼!罵誰長得又丑又老不好,偏偏罵咱們市局第一美女!”我回過頭,對著李曉研瞪了一眼:“我說,李師姐,你就著跟他回罵有用麼?他罵你罵的那麼難聽,你跟這個面對員警還有心思玩女人的厚臉皮對嗆,能傷到他半根筋骨麼——直接過去,賞他兩耳光啊!”

李曉研看著我,睜大了眼睛愣住了。

“去啊,看我干什麼?你儘管扇他,出了事我幫你頂雷!”我對李曉研說道。

李曉研遲疑地看了看原溯,然后深吸了一口氣,直接忽略了原溯的驚恐和求饒,站在周瑩的背后,“啪——啪——”兩聲,用自己那一雙又大又肥,全都是厚實的肉的手,在原溯的臉上來了個“雙風貫耳”。

原溯立時被打掉了兩顆門牙,臉上也瞬間腫成了紅燒獅子頭。

“你干什麼……干什麼!張霽隆總裁不是說不追究我了麼?你們怎麼還來?”原溯捂著流血的嘴唇,對我叫屈道。

“哼!你真當張霽隆在F市說什麼都算話?咱們市局,也不是他張霽隆開的,他說不追究,我們市局就不追究了?何況,你真以為張霽隆能放過你?你可別裝傻,原副校長,你兒子可沒少打他女兒的主意。”我對他怒道。

——事后我詢問張霽隆,張霽隆便跟我解釋我,他當時可不是像原溯這麼說的:張霽隆說,原溯一開始還在跟著劉彬一起向自己叫板,等后來張霽隆告訴他倆,省級的警、檢、法機關正在同時調查原溯和劉彬,并且如果可以,張霽隆會把自己手里搜集到的關于原溯和劉彬所有黑料全部上交;兩個人一開始聽到這話還有恃無恐,張霽隆告訴我,尤其是劉彬,這個人話里話外的意思好像是想告訴張霽隆,劉彬除了自己父親以外,在他背后還有一個更大的靠山,他仿佛就篤定自己的任何黑料都不會被人發現、也表示沒人敢審判自己;可后來一聽張霽隆敘述著手里握著的關于劉彬的情報梗概,劉彬立刻慌了,因為張霽隆掌握的不是劉彬和原溯以為的那些關于誘拐女學生賣淫的黑色利益鏈,而全是劉家人在本省幫助境外財團私下出售國家稀缺金屬礦物的有關情報——這些東西不僅能把劉彬搞倒搞垮,甚至還能讓整個劉家徹底覆滅。

劉彬此時也毫不顧忌自己的形象了,在張霽隆面前捶胸頓足地說了一堆怪話:他連稱自己被人騙了,又說自己養了一幫吸完血、吃完肉拍屁股就走的白眼狼、外甥狗。于是,他對張霽隆又是下跪磕頭,又是叫張霽隆為“祖宗”的,讓張霽隆幫忙跟與張霽隆有關的警檢法負責人說情。

張霽隆其實巴不得原溯和劉彬這兩個人渣去死,所以當時只是告訴他們兩個五個字,如果按照自己說的去做,那麼“自己會考慮”;哪知道原溯這個不要臉的,完全曲解了張霽隆的意思,就真以為張霽隆答應保他一命了。

不過這也相當于變相幫了我一把,原溯以為張霽隆能幫他說情,所以他就沒著急跑;而且平素里他跟陳旺并不和,他還做著春秋大夢,等著陳旺跑路以后,自己轉正接替陳旺呢。

“我順便告訴你,原溯,你誘拐少女、貪污瀆職、而且賄賂官員、各個黨派黨員,并且還把自己的學生出賣給色情娛樂場所——這些罪名,就已經足夠你這輩子都在監獄里度過了;而且,我今天就讓你好好認識認識我:何美茵是我妹妹,夏雪平是我媽媽,我就是何秋巖!要是你剛才暴力抵抗、或者我今天要是有豁免權可以開槍,我早他媽的就想在你身上打上一梭子子彈了!你今天犯在我手里,是作繭自縛,天經地義!”

原溯這下,徹底垂頭喪氣了。我吩咐身后的警員把他帶走。

原溯后來經過審判,獲刑25年。可他沒在監獄里待滿二十五年,正式被關進監獄以后的第三天,原溯就死在監獄里了,死因是急性胃出血——聽在監獄工作的朋友說,原溯臨死前的幾個小時里,還說自己有重大案情要向法院和檢察院交待,并希望通過這個可以申請減刑。至于他要交代什麼,那是不是只是一種狡猾的說辭、或者說是不是他有些失心瘋,這些就沒人知道了。

雖然我對原溯有氣,但是我依舊覺得那個周瑩老師是無辜的,因此,在把原溯帶走的時候,我還從原溯的辦公室找了個紙袋子,摳了三個洞,套在了周瑩的頭上,又讓人扯下了原溯辦公室的窗簾裹在了周瑩的身體上,這算是給周瑩留了最后的尊嚴。不過后來經過檢察院的調查發現,周瑩因為參與了原溯的非法集資,并且以“醫務室用藥”為理由常年幫助原溯挪用公款,因此也獲刑5年。聽說周瑩被捕沒過多久,她那在某研究所工作的老公知道了自己被戴了綠帽子之后,這個做了一輩子的老實人、并自認為對妻子的關愛無微不至的男人徹底瘋了。在用廚刀捅死了自己在小學上學的女兒以后,這個男人在家中開煤氣自殺。

而陳旺,是真心準備出逃的。

無巧不成書,他之所以仍舊撐到了我跟其他警員來抓捕他,是因為他一直在等著學校的財會室給他支出一筆現金——他的貪婪跟原溯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他知道學校的保險柜里,有一筆歷任校長為學校積攢的近一千萬的現金可以隨時取用,所以他一直幻想著自己等拿到拿筆現金以后,先出逃外地,接著偷渡到國外;但他不知道的事情是:徐遠和檢察院聯手放出的口風是,風紀處員警準備在下午三點鐘再去抓捕他,因此在丁精武等人打開了他辦公室門的時候,他還坐在辦公桌前等著那筆現金;而且他更不知道的事情是:那筆現金,已經被原溯為了保命,全部交給了張霽隆,以作為張霽隆為自己跟警檢法機關“說情”的好處費。

陳旺一見闖進辦公室的員警,第一反應就是想從窗戶跳下逃跑——但是他的辦公室所在的樓層是五樓,跳下去摔不死,但摔個特等傷殘是肯定的。

他一回頭,一見丁精武竟然是個瞎子,瞬間樂了,想趁著丁精武不注意偷偷溜走;卻沒想到,在他腳底抹油的同時,丁精武居然舉著自己的拐棍,連著朝陳旺的小腿和膝蓋連劈帶點,直接把陳旺打翻在地——我這才知道,丁精武其實一直深藏不露:早年間他在特警隊的時候,就練得一手在黑夜里可以聽辨敵人身形和動作的功夫,如今他雖然盲了,但是耳朵依舊很靈光、二十幾年的本事依舊沒丟下,依舊能打架。

“跑啊,接著跑!欺負我這個老瞎子是嗎?嘿嘿!告訴你,我就算讓你先跑400米,我也能把你給抓回來!”

丁精武用自己的拐棍,指著陳旺的喉嚨說道。

“你們憑什麼抓我!”等把原溯派人送出大樓之后,我聽見陳旺如是叫道。

倒在地上的陳旺,依舊很是不服氣。

我站到了陳旺的腦門前,對他說道:“你還好意思問憑什麼?你引誘女教師跟自己發生不正當關系、禁錮女教師成為性奴,并且唆使男學生、男下屬強姦女教師——死去的江若晨的秘密日記里,全都是證據!自己憑什麼被抓,自己心里沒數麼?還有臉問!”

“你說的不就是孫筱憐麼?……那又有什麼啦!是,我是占了她便宜,可是我還供她吃、供她穿呢!現在全市有幾個沒聽說過,市一中有個姓孫的女老師是全市第一浪貨的?”陳旺大聲辯駁著,“再說了,全國像我這麼做的校長有的是!——為什麼鄰省的老高跟那個姓白的女老師的事情,都已經鬧的全國無人不知了,卻還都沒有人辦他!為什麼我就照貓畫虎學了他幾招之后,我就得倒楣啊?”

“哼,老高!那個老高,是不是真成了你們這幫混蛋校長們的偶像了哈!陳校長,你們這幫當校長的,是不是都忘了自己的本職工作不是玩人妻、養性奴,而是應該教書育人、為國家和社會培養人才啊?我告訴你,那個老高是沒有遇到我手下這些風紀處的員警!他是沒有遇到我何秋巖!否則,我管你什麼‘老高、老低’的,只要犯了罪,有證據留下,我何秋巖照抓無誤!——更何況,你捫心自問,你犯的真就只是脅迫女下屬的這麼一點事情麼?你借著身為一校之長職務之便利,跟空殼教育機構合伙大肆非法斂財;你為了自己上位、在教育系統里培植自己的黨羽,因此行賄、色誘,無所不用,執政黨、在野黨、地方黨團聯盟,三個黨派都被你給染指了!你下一步不是還準備出任教育廳要職,為此買兇殺人呢麼?你敢說這些事情不是你做的?簡直無惡不作——對于你做的這些事情,我們警方和檢察院證據確鑿!試問,你陳校長還有好意思問我們為什麼抓你麼?”

聽我說完這些話,陳旺居然雙手捂著臉,委屈地哭了起來。

在一旁的李曉研看著躺在地上的陳旺,幽幽地說道:“想我當初,我也是市一中畢業的。”

“哦?是麼?”我看著李曉研說道,“這麼說,我妹妹跟你還是校友呢!”

李曉研突然眼含滄桑地說道:“想當年我上學的時候,關老校長是因為胃癌,病死在這間辦公室里的!……臨去世之前,瘦弱不堪的關老校長,還在不停地為了學生冬季校服和教室供暖的事情不停地打電話、算賬目,還在為為這個學校忙碌著,可以說是鞠躬盡瘁……再看看現在的一中,再看看一個這樣的校長、還有一個那樣的副校長,這可真是現在孩子們的悲劇和不幸!”

看著仰面痛哭的陳旺,我也不禁歎了口氣。

仔細一清點被抓的人數,我想應該差不多了;結果一對照名單,我突然心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我指著那個名字,對李曉研問道:“……怎麼還有她呢?”

“我也問過省檢察廳的人,抓一個普通的女老師干什麼,但檢察廳的人說,她接受了陳旺挪用公款后給她的首飾和奢侈品,并且她雖然一開始是被脅迫的,可是后來逐漸轉變為自愿,她還主動幫著陳旺對省教育廳和地方黨團一些大佬進行過性賄賂,所以她也需要被帶走調查。”

我用手背捂著嘴巴,看著那份批捕名單,沉默地思索著。

其實我很清楚,她從頭到尾都是受害者,是犧牲品;但是我沒有辦法,我是執法人,而法就是法。

“那現在她人呢?”

一個年輕警員說道:“我剛才去她班教室找過她了,教室里的學生們都炸了……她倒是表現得很冷靜,直接給我們攆出來了。她說,她需要把她那堂課講完,再跟我們走。”

我不禁歎了口氣:“……走吧,一起去看看。”

那是一個極其混亂的課堂。

前三排的學生,一半在睡覺,另一半在寫著作業——雖然寫作業的那些學生們很認真,但是并沒有一個人抬頭看一眼講臺上的一切;中間三排的人,有看小說、看漫畫的,又偷偷拿出手機玩游戲的、甚至還有一個女孩用自己的教科書擋著手機,流覽著色情圖片影集;后三排的學生,嘰嘰喳喳地聊著天,講著笑話。何美茵跟韓琦琦坐在了一起,美茵在照著鏡子,往自己嘴唇上涂著唇彩,而韓琦琦,一邊聆聽著美茵跟自己說的話,一邊笑著在一本秘密日記本上寫著自己的心事……

而孫筱憐,滿目蕭然地捧著教案、捏著粉筆,認真地捧著自己的教案講著課,認真地在黑板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一串字母和符號:“L(x,y,λ)=f(x,y)+λ(g(x,y)-c)”。

她講課的時候,更像是在說著古典臺詞的話劇演員一般,瀟灑自如,動作俐落——比起她坐在我身上、躺在我床上的時候的那些搖臀晃乳、手抓腳勾,我真心覺得,她站在講臺上的一舉一動,更讓人賞心悅目;接著,她一轉頭,透過了門玻璃,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我,以及我身后的一群穿著制服的員警,她的臉上瞬間失去了精氣神。

再一轉身,看著眼前教室里發生的一切,一滴眼淚,從她的眼睛里低落。

“這個公式,請你們回去自行預習。下次課……下次課,由你們的新任老師給你們詳細講述……下課吧。”

孫筱憐用著極其低沉著聲音說道。

正巧,下課鈴打響了。

還沒等韓琦琦站起身說一句“起立”,還沒等全班的人懶散地站起身,孫筱憐便打開了教室門看著我。

她流著淚,對我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

“何秋巖,恭喜你,你真的做到了。”

孫筱憐對我說道。

“什麼?”我問了一句。

“你做到了。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答應過我的事情,你做到了。我沒想過你會履行承諾。謝謝你。”

接著,她把她那一雙手伸到了我的面前。

我沒想到她會這樣說。

那時候我說我會讓她自由、擺脫控制之類的話,完全就是在敷衍她。卻沒想到,她似乎當真了。

我看著她的雙手,卻不知道我此刻為什麼,心里會突然生出一股邪火。

我轉頭看著正轉頭望著我的妹妹,怒吼道:“何美茵,原來你在學校平時就是這麼聽課的,是嗎?”

美茵看著我,一臉的茫然。

我又想繼續說什麼,但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實際上我也不知道我應該說什麼。于是,我抿了抿嘴,咽了咽唾沫,最后拿出了手銬,親自把孫筱憐的雙手牢牢地銬上。

到此,市一中丑聞案,徹底告破。

陳旺后來因為他不止一次買兇殺人,而且他自己在被審訊的時候,他一股腦地將自己曾經還禁錮過其他的女學生和女老師、將兩名女性輪奸致死的事情全都招供了出來,并希望可以以這種誠實的態度獲取寬大處理,卻沒想到自己等來的,居然是“數罪并罰、判處死刑”的審判結果;他不服判決,上訴了兩次,結果皆為維持原判。他在監獄里,還企圖通過自殘的方式獲取保外就醫的資格,仍舊無果。據說他在被執行注射死刑時、在咽氣的前一秒,還在吵嚷著上訴;跟原溯又勾結的那個劉公子,更是牽涉了洩露省級軍工科研機密、向海外特工機構販賣情報等案情,因此國情部和安保局后來也參與了調查;但誰知道,他的父親居然從省行政議會那里,同時說服了執政黨和在野黨,搞到了對他兒子劉彬的保外就醫權力,一時間似乎兩大情報機關一時之間也那他沒辦法。在我知道這個消息后,真是恨不得帶著重案一組的人去劉彬家里直接把他抓來拘禁,可緊接著我又突然接到消息:在我聽到劉彬要被保外就醫這件事的二十分鐘以前,企圖前往西雅圖躲避風頭的劉彬,在機場被人暗殺——當然,這已經是幾個月之后的事情了;陳旺的那些狗腿子們因為涉案情節較輕,所以分別被判了僅僅3年到5年不等的有期徒刑,后來有的還獲得了減刑;減刑以后,這些人渣們居然仍舊被校方啟用,官復原職;那個企圖對夏雪平襲胸、被我用槍打中手心的后勤處長,五年之后居然搖身一變,成為了市一中的副校長,坐上了當年他需要搖尾乞憐才能被看一眼的原朔的位置——但等到那時候,這些事情已經與我無關了;孫筱憐沒有被判刑,在接受了檢察院、經偵處和法院的問詢、并轉為人證協助對陳旺和原朔的審判之后,她只是因為參與過陳旺做的一些情節較輕的犯罪行為,繼而被拘留了15天。從拘留所里釋放以后,孫筱憐辭了職。

在知道她被釋放的那天,我一整天都在心里默念著:諸天神佛,祝她好運,而且,請別讓我再見到她了。她或許不是個好女人,但是她至少是個可憐女人。

帶著鐵欄桿的警車滿載而歸以后,我也回到了局里。

徐遠親自接見了我和丁精武、李曉研、莫陽,并且告訴我們,要給我們四個進行嘉獎,并允諾放假一天,我對此興奮得很,而丁、李、莫三人,全都慚愧地低下了頭。

“我們仨……唉,一直在‘放假’。再去給我們假期,我們都有點不好意思。”

“那好吧,你們仨今天,就替你們何處長值班吧——這小子這幾天可是累壞了!”徐遠笑著說道。

我看了看丁、李、莫三人說道:“行吧,李曉研,你可得多吃點;陽仔,在辦公室里沒事多畫幾張抽象畫,并且幫我看著點,那幾個打游戲的必須都得給我打進服務區前二十;老丁,你爭取一邊值班一邊聽戲,多學一個戲——你就學學《鍘美案》吧!你那破嗓子,就適合唱老包的腔兒!”

丁精武一聽,急了:“‘只恐你來得去不得!包龍圖——打坐——在——開封府,尊一聲——駙馬爺——細聽端的——’這出戲,估計你小子毛沒長全的時候,我就會唱了!”

辦公室里的所有人都笑了。

從徐遠辦公室里出來,我便興高采烈地去了重案一組的辦公室,卻發現辦公室里沒有一個人在。我想了想,又回到了徐遠的辦公室。

“局長,還得再打擾您一下:夏雪平呢?她出外勤了麼?”我問道。

“哦?你下火車之后還沒聯繫她麼?”

“我拿到手機之后,您不就讓我去抓人了麼?我哪有時間跟她聯繫啊。”

“那你應該趕緊去看看她,她應該在家養病吧——前天的時候她上班遲到了,中午才來,那天她本來應該加班的,但是后來她說她身體不舒服,我看她臉色確實有點不太好,所以她在辦公室里待了沒幾分鐘,我就讓她回家去了——她整個人都沒精打采、像是掉了魂一樣,而且臉上發紅、直冒虛汗,那天我跟她說了總共也沒幾句話,但她一直走神,我估計搞不好應該是感冒發燒了。她這丫頭啊,雖然平時看起來像是鐵打的,但是畢竟是個女人,因此我還勸她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她卻告訴我沒什麼大礙。秋巖,你要是待會兒去她家看她的話,要是有什麼問題,可千萬不能耽誤。平時不怎麼生病的人,只要一生病,十有八九就是大病!咱們市局現在是多事之秋,雪平可不能出任何問題啊!”徐遠對我語重心長地說道。

“哦……”難道是她在看了我給她留的那張字條、以及我發給她的消息之后,她受到心理刺激了?

“那其他人呢?”我想了想,對徐遠又問道。

“其他人應該是出案子去了——J縣附近,最近又出了好幾起謀殺案。我下午還得去一趟呢!也不知道那個鬼地方,最近到底是怎麼了……”

“那好吧,局長您先忙,我走了。”

我想了想,跟徐遠道了別,然后連忙叫了一輛計程車往夏雪平家跑。

——她病了怎麼也不跟我發資訊說一聲?難道真的是因為我給她寫的留言刺激到她了,她不想理我?

我急急忙忙地下了車、付了錢,走到她家門口。

我依舊帶著那盒李香蘭的CD,我依舊滿心期待;而越靠近她的公寓的位置,我的心里就越是緊張。

但這個時候,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念頭,我突然忍不住對自己問了一句——事情會像我想像的那樣麼?

這一問,我倒是把自己給問懵了:她一連將近三天都沒給我發一條消息,沒過問我去哪,沒找我說話,沒對我留下的字條、發過去的資訊和那天晚上的事情有任何的情感表達或者評價,她是不好意思說,還是不想理我?

就算是不想理我也沒辦法,因為我跟她之間都發生了這種事情了,這不是說忘掉就能忘掉的事情。

因此我的心念逐漸再次篤定:既然該發生的、不該發生得都發生了,我也就沒有必要害羞、沒有必要藏著掖著、沒有必要懷有任何的顧慮,所以這次就算是死纏爛打,我也要把夏雪平拿下。

我來了。

我要面對;我要征服。

走到門口,我剛要伸出手敲門,但在這一秒,我遲疑了一下:我心想,她既然身體不舒服,那麼此時,她應該臥床不起,所以肯定也沒辦法來開門;如果我突然出現在她床頭前,不知道這對她來說,算不算是一種驚喜。

于是,我便摁下了她房間電子鎖的密碼:0813。一扭門把手,門開了。

一打開門,看著門廳的地磚上的東西,我頓時傻了……

——門口地磚上,除了她平時穿的那雙皮靴以外,還擺放著一雙男人的皮鞋……

那不是我的鞋。我從沒有把鞋子落在她家里過。

——而我再一仔細聽,便聽到在房間里,夏雪平和另一個男人聊天的聲音……

還是從床頭那邊的位置傳來的……

那個男人的說話聲,是一個我十分熟悉的男人的聲音……

一時之間,我徹底慌了神……

我感到眼睛發酸,心里發顫,仿佛整顆心臟全都被掏空了似的……

我的世界瞬間黑了,我感覺到我全身一抖,緊接著一股熱血從胸中翻涌至大腦部位,這一瞬間,我差一點就沒站住……

我一遍一遍地在心里自我催眠著: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我真他媽希望,這是個噩夢!

可事實是,那男人的說笑聲,就充斥在我的耳朵里;而夏雪平的說話聲音遲鈍、緩慢、吱吱唔唔、帶著些許羞澀、無奈和掙扎;她說的話,字數少之又少,完全是在被動地附和著那個男人……

“嘻嘻,瞧你這副表情!你知不知道啊?我最愛看你的,就是這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可愛的很!但我同時也討厭你這樣……女人越皺眉,就會衰老得越快;我想你多笑笑,你笑起來的樣子更好看!這件事,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好麼?——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老天可以給我個機會,讓我分擔你身上和靈魂上所有的苦與痛,讓我成為你身邊那個能給你倚靠的人,所以我不想看你這個樣子!要我說,這就是上天的旨意:在我跟你表白過后,又恰巧讓你親自把自己送給了我,這就是機緣巧合,你說對麼?”

“請你先別這麼說好嗎……”

“不,我就是要說!”

“可是……”

“不要說什麼‘可是’、‘如果’;事實就是,此時此刻,我就在你的身邊!我愿意主動承擔這一切——今后所有的一切。雪平,這是我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在我看來,你我是注定的,這都是命運的安排。請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一生一世都陪著你,好不好……”

我深吸了一口氣,捏著拳頭,沖進了房間里:我便立刻看見,夏雪平蓋著被子,跟那個男人躺在床上,夏雪平的床上就只有一床被子,因而那個男人正愜意地赤裸地——當然,也不完全是光著身子,他的身上還有件貼身的平角內褲,但也僅此而已了——躺在夏雪平的被窩旁邊;雖然兩個人各自躺在床面的兩邊,中間隔出了一個很大的空位置,但是他們倆畢竟是躺在同一張床上……

那個男人,正是艾立威。

我又往里走了兩步,出現在兩個人的視線里,把自己的拳頭捏得“咯咯”直響……

夏雪平一見我,慌張地立刻坐了起身:“秋……秋巖?”

她雖然神色慌張,但是我感覺并非是那種驚恐,她看著我的時候,更多的是一種懷疑——呵呵,事已至此,她居然還對我產生懷疑?她懷疑什麼呢?

她看了我兩眼,臉上一紅,然后又別過了臉。

夏雪平的身上,是一套黑色的徠卡內衣——胸托把夏雪平的雙乳微微抬起,那對我來說,本來應該是很有誘惑力的;呵呵,現在全都被用來誘惑別人了……

而艾立威光著上半身,下面就穿著一件貼身平角內褲,擺出了一臉的無所謂。

艾立威看到了我站在他面前以后,表情沒有有一點波瀾,這家伙的臉上全都紅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撞過似的;但我完全沒在意這些,因為他看著我棱著眼睛、斜著眼珠,真叫我討厭得很!他看著我的時候,下頜骨似乎有些緊張地動了動,但馬上又拿出一副有恃無恐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我,并且依舊悠閒地躺在夏雪平身邊。

“呵呵,我這才從外面回來。聽局里說你請病假了,我馬上跑過來看你一眼……”我強忍著內心遭受撕裂的劇痛和頭腦中的地震,對夏雪平用著顫抖的嗓音說道:“依我看,你這不是好好的麼?你身體看樣子‘好的很’啊夏雪平!——而且來照顧你的人,給你照顧得真好啊!直接把自己也‘照顧’到床上去了,還都把你的衣服從你身上‘照顧’了滿地!”

我說完這幾句話后,我從夏雪平的臉上,看到了我從小到大從未見過的一絲驚惶:她臉色煞白,眉頭緊皺,眼睛里滿是委屈的水光,只是默默地把被角攥在了手里,用被子擋在了自己身前;她雖然面對著我,但卻不敢用正眼直視我,不過她聽了我的話,立刻瞪大了眼睛,雙目中開始閃出淚光,先是小聲問了自己一句:“不對……到底這是怎麼回事……”然后,又有些吱吱唔唔地對我說道:“我……我沒……你……你這幾天去哪了?所以你……你才回來是嗎?”

“對,我才回來!”我咬著自己的下嘴唇,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唇咬破,“然后你就給我送了這麼一份大禮,是吧!”

夏雪平這次瞬間慌了,一手用被子把自己胸前擋得更緊了,而另一隻手開始不斷地抓著自己的頭髮:“……那你……你怎麼不敲門就進來了?還有,你……你……你怎麼會開我的密碼鎖的?”

在夏雪平用被子把自己的胸前擋住的時候,艾立威還很張揚地伸出自己的右臂;待夏雪平說完話后,他居然毫不避諱地輕攬了一下夏雪平穿著徠卡三角褲的屁股;在他的胳膊上的肌膚觸碰到夏雪平的臀部的時候,夏雪平的身子還像觸電一般震了一下,接著她咬著牙捏著拳頭,有些垂頭喪氣地扭著身子往床邊退著,深深地皺著眉頭。

我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身體半裸的兩個人……

我看著動作曖昧放肆的艾立威,以及他那副神氣的眼神……

我看著神色複雜的夏雪平——從小到大,我都沒見到她如此這樣不知所措的夏雪平……

我看著被脫了滿地的衣服,看著夏雪平的西裝外套、西褲、襯衫、襪子,跟艾立威的西裝外套、西褲、襯衫、領帶,混在一起……

一股股熱血不斷地再往我的頭部上涌……

“呵呵,都這時候了,還反過來審我?而且還在要求我敲門!……夏雪平,你這個媽媽當得還真是牢守底線呢!你是想要在這個時候,還想著教我‘講文明、懂禮貌’麼?那我倒是想問問你啊:我敲門以后,我應該說什麼禮貌用語呢?為你道喜麼?你是不是還要我為你們倆吶喊助威啊?”

我忍著胸中的怒火,瞪著眼前的夏雪平,對她諷刺道。

我感覺我滿口的牙齒都要被自己咬碎了……

“我說秋巖啊,就算她是你媽媽,你也不應該直接就這麼闖進來吧?……呵呵,怪不得你對自己媽媽還會有齷齪的想法呢!你可真是沒有家教、沒大沒小的!”躺在床上的艾立威,突然開口對我如此說道。

——我去他祖宗的!他還居然還敢這麼跟我說話!——他是真把自己當成我后爹了是嗎?

夏雪平也很委屈、同時帶著憤怒地看著艾立威,她囁嚅著嘴唇,半天卻說不出一個字;也是,就現在這副場面,她確實真的沒資格再說什麼。

而這次,沒等夏雪平開口,我著實再也忍無可忍……

我迅速地走到了床邊,立刻用右手薅住艾立威的頭髮,左手掐住了艾立威的脖子,一把將他從床上拽了起來……

起初艾立威還要抓住我腰際兩側的衣服反抗,但是我緊接著用胳膊肘往他的腰眼處用力一捶,接著用膝蓋往他的腦袋上用力一頂,讓他瞬間失去了反抗能力,鬆開了雙手。

緊接著,我把他的身子從床上拖了下來,狠狠地往他的下體處踏了一下。本來看起來就沒什麼生理反應的艾立威的那里——或許生理反應已經在我進屋之前結束了——看起來更加的萎靡。他咬著牙,滿頭大汗,捂著自己的雙腿中間開始滿地打滾。

我回過頭狠狠地看了一眼夏雪平,夏雪平盯著倒在地上的艾立威,瑟縮著身子,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一動不敢動。

此時我越看夏雪平,心里越是憤怒……

于是,我一腳踏在艾立威的胸口上,半蹲了下來,一一拳一拳地往艾立威的臉上招呼著拳頭……

我第一拳就又把艾立威的鼻梁打歪了。

“肏你媽,何秋巖!”艾立威摸著自己歪掉的鼻梁,對著我齜著牙罵道。

聽他如此一罵,我心頭更火,直接沖著他的太陽穴打了過去。

他雙眼一黑,晃了晃腦袋,繼續對我罵著:“肏你媽!”

我恨恨地往他的腹部踢去,對他叫道:“你敢再說一遍?你個混帳雜種!”

“肏你媽!我肏你媽!我就肏你媽!”他連說了三遍——他聽到我罵他“混帳雜種”仿佛比我還生氣。

而我的尊嚴,在這個又賤又噁心的男人面前,徹底蕩然無存……

我直接從衣服下面拔出手槍,把手槍頂住了他的臉——我深知,此時此刻我只有殺了他,我才能挽回自己的顏面。不曾想,也不知道他是害怕還是故意挑釁,他仿佛是下意識地,把我的槍管給含住了。

——但是對不起了,姓艾的,就算你現在含住的是我自己兩腿中間的那把“槍”,我也不會饒過你你了——艾立威,你必須死!

我扳下了保險……

就在我要扣動扳機的時候,夏雪平連忙對我叫道:“何秋巖,你住手!”

我回頭看了看夏雪平。

“這家伙他那麼罵我!這家伙……夏雪平你別攔著我!你讓我直接打死他!”我憤怒地倒吸了好幾口氣,氣的我心肺同時顫抖著。我狠狠地咬著牙,接著又準備開槍。

“你住手吧……”夏雪平看著我,眼睛里滿是委屈的水光,對我大聲說道:“——你放開他!……是我……是我先主動的!”

我感覺到腦子里劈過了一聲驚雷:“你說什麼?”

在這個時候,被我打得滿嘴是血、正在地上疼得打滾的艾立威,也適時地狂笑著對我說道:“哈哈哈……我生了快將近三十年,頭一次……呵呵,頭一次被自己喜歡的女人給睡了……我真幸運!這頓打挨得值!哈哈哈!何秋巖,就你現在殺了我,我也值啦!”

艾立威一邊說著,一邊還斜著眼睛,不住地看兩眼夏雪平。我瞪著躺在地上的艾立威,又轉過頭,看著滿面愧疚、緊皺眉頭、閉著眼睛的夏雪平……

“……是你先主動的?”我緩緩站起身,對夏雪平問著一遍,又一遍,“……是你先主動的!”

夏雪平依舊用被子遮擋著自己的身軀,點了點頭,然后低下了頭,她恨不得用被子把自己的臉埋起來:“我不知道……但……應該是我先的……是我……”

“是你先主動的!是你先主動的!”我瞪大了眼睛,繼續一遍一遍地問著夏雪平,我甚至忍受不住內心的怒火,失心瘋一般把自己手里的槍從艾立威嘴里拔了出來,指著夏雪平,但我又立刻把槍移開,咬著牙對夏雪平問了一句:“是你先主動的!——你是為了故意讓我心死才這麼做的嗎?”

夏雪平抬起頭看著我,什麼話都沒說,既沒搖頭也沒點頭,但從她的雙眼眼角里,滲出了兩行清淚。

“雪平,你別管我……反正他看不不慣我不是一次兩次了!我愛你雪平,但是你兒子他肯定不會讓我跟你在一起……所以,你就讓他打死我!打死我,我便也不會痛苦了……打死我了以后,萬事一了百了!哈哈哈……”躺在地上的艾立威對夏雪平叫道。

聽了這話,我一遍又一遍地往艾立威身上猛踢,嘴里一遍又一遍地罵道:“在這有你說話的份兒嗎!”

……

這個時候,夏雪平居然不顧一切地放下了被子,就穿著身上僅剩的一件乳罩和一件三角褲站了起身,走到了我的身邊,拽住了我的肩膀,對我嗚咽著說道:“秋巖你別踢了!……求求你,給我留點尊嚴好麼?”

我印象里,夏雪平從沒有因為誰而求過誰。

……現在的她,越來越不像她了。

“你別踢了,秋巖!就算你踢死了他……該發生的也已經發生了!稀里糊涂的就那樣發生了!……你打死他也是改變不了的事實啦!”夏雪平對我哀求道,“你放過他吧!秋巖!別這樣了!……錯的那個是我,主動的那個也是我!對不起啦,秋巖……你要是想踢,你就踢我吧!”

聽了這句話,我感覺我全身的血管里流淌的,已經不是血液而是火藥了,很可能下一秒,我全身的血管都會爆炸。

我瞪著夏雪平,一把將夏雪平推倒在床上……

我痛苦地看著跌在床上的夏雪平,而她也很難過懊惱地看著我。

現在的她為什麼平日里那些高傲的勁頭都沒有了?她還是那個冷血孤狼嗎?她是在故意用脆弱想換取我的可憐麼?

而躺在地上,滿身是傷、腦袋已經變成了一隻血葫蘆的艾立威,正蜷縮著身體,在地上喪心病狂地啞著嗓子大笑著……

“是你主動的……呵呵,好啊,是你主動的……”

我魔怔了似的,又指著夏雪平說了兩遍。

“對不起……對不起……”

夏雪平哭著對我說道,并且用雙手捂著自己的額頭,猛抓著自己的頭髮。

她看起來很是自責。

可我卻不解,這是為什麼——她說她是主動的那一個,那她為什麼要主動?她說她對不起我,她對不起我什麼?

如果她不說這句對不起,或許我還會好受點;可她這一跟我道歉,我偏偏覺得,“對不起”這三個字,是對我的一種憐憫。

我不解氣地捏著夏雪平的下巴,看著她不斷涌出淚水的雙眼,對她狠狠地說道:“你就是這麼對我的!我告訴過你,夏雪平,我告訴過你我愛你——可你就是這麼對我的!……我說我不在的這兩天多,你怎麼一條資訊都不給我發……原來你是在跟這個賤男人在風流快活是嗎?”

夏雪平看著我,一言不發,緊閉著雙眼,從她的眼縫里滲出清泉一樣的淚水,她完全不敢看我。

沿著她臉龐流出的淚水,淌到了我的手背上。

看著她的淚水,我突然想到了什麼事情,于是我便對她問道:“你告訴我……夏雪平,是因為生死果麼?我一直以來都想跟你說,段亦澄給你下過生死果的……那天晚上,你在仙樂……”

但還沒等我說完話,艾立威發瘋似地突然抱住了我的腿,忍著自己一身的疼痛對我狠狠地說道:“何秋巖,你要麼就整死我……我是不會讓你欺負雪平的!”

我顧不得我還沒說完的話,便被艾立威激怒了——他可真會裝好人,明明是他睡了夏雪平,現在怎麼又成了我欺負夏雪平了?

我忍受不住心里的狂怒,又一腳把艾立威踢開:“你他媽給我閉嘴!你這個顛倒黑白、搬弄是非的小人!”

“秋巖,不要!別踢了好不好?”

夏雪平居然還在求我!

“你就為了他,放下你自己的身段和尊嚴來求我?”

我不敢相信我看到的一切、聽到的一切……

一時間,我忘記剛剛被艾立威打斷之前,我要說的那半句話是什麼了,于是只好對夏雪平說道:“我記得問過你,問過你你愛他麼;你當時還很痛苦地告訴我,你說你不知道!——我還真以為,你是真的不知道;你現在……你現在還好意思說自己不知道嗎?還說麼!你不是說不知道麼!”我對著夏雪平痛心疾首地叫喊著:“你早告訴我你愛他不就完事了嗎!——為什麼你就不敢說一句你愛他吶?為什麼吶!你為什麼還要反過來浪費我對你的感情呢!——我再問你一遍,你跟他睡在一起,是不是因為生死果?”

“我……我不清楚!我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我都不清楚到底是……”

“你還跟我裝糊涂!”我不等夏雪平說完話,直接對她怒喝道,“還跟我裝糊涂,夏雪平?——不知道!不清楚!你是不是要用這樣的話語唬弄我一輩子啊?”

她撇著嘴巴,皺著眉看著我,泣不成聲。

——在我面前,曾經有很多女人哭泣過,這其中包括夏雪平也包括夏雪平;無論當時我對她們的態度如何,我很清楚,實際上我在心里已經心軟了;但是這次,哭泣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用途了……

——因為這一次,真正受委屈的那個他媽的是我!

“你在為他掉眼淚是麼?你在為他掉眼淚!——你把眼淚給我憋回去!夏雪平,你少在我面前哭!你是個堅強的女人,你從來就不怎麼會哭!你別他媽為了他跟我在這哭——你是要用你的眼淚來進一步地侮辱我,對麼?你是為了侮辱我才哭的,對嗎!”

我對著夏雪平厲聲喝道。

可是眼淚這東西,哪里是說憋回去就憋回去的……

被我這麼一吼,夏雪平反倒哭得更委屈、更厲害了。

“可以的,夏雪平,你的心真狠!”看著嚎啕大哭的夏雪平,我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對夏雪平說道,“夏雪平,我祝你幸福——我祝你們倆幸福;從今天開始,我跟你,夏雪平,咱們倆恩斷義絕!你就好好地,跟你這個可愛的賤男人過你的小日子吧!——你愛聽他給你講的笑話、喝他燉的雞湯!你愿意接受他的照顧!你愿意接受他的表白!你愿意跟他上床!從此以后,夏雪平,咱們倆,誰也不用認誰!”

說完,我放開了夏雪平的下巴,像扔掉一個破掉的布娃娃一樣,把她丟在了床上。

一直以來,我都在盡心盡力地照顧她、維護她、深愛著她——當然我所知道,我有我任性的地方,也有我做得不周到的地方;可她非但不接受、不領情,還用這種方式來踐踏著我對她的愛……

從我進入市局后,成為她手下的一名警員以來,夏雪平在我心中逐漸建立起的那個完美的女強人、女超人的形象,現在徹底崩塌。

我看了一眼倒在地上,跟一隻快要死掉的狗一樣的、鼻子歪掉、下巴也變形了的艾立威,咯出一口濃痰,整整好好地吐在了他的臉上。

我走到了門口,看著剛剛被我一著急丟在地上的那盒李香蘭的CD。——我本以為,在我離開的這兩天多以后,給我換回來的,會是一手沁涼芬芳的《夜來香》;——我本以為,我可以趁著自己休假這天,跟夏雪平共同去哪個浪漫的地方一起散散步、游玩一圈,或者我也可以在她的這個住處多陪陪她;——我本以為,她給我的答案,如果不是甜蜜的戀愛,最糟糕也不過她拒絕我,然后一切歸零,我再努力,跟她重新開始,我依舊可以“滴水石穿”;可現在,一切美夢,全都幻滅。

她已經是別人的了。

我相信水滴石穿;

但是現在,滴水還在,石頭卻被人挖走了。

于是滴水,就成了滴血。

同樣是在她家門口,如果說上一次段亦澄的那個吻,是為了探案、是生死存亡關頭的應激反應;那這一次,她跟艾立威在床上的同眠共枕,又是什麼?

我已經不想知道了。

或者說,我應該知道了。

我已經心如死灰。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端起手槍,“砰、砰”兩槍,直接把那張CD徹底打得稀爛……

那兩槍,每一槍其實都打在了我的心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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