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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萬花筒中的美夢 第1章、3

“哦,對……你應該是沒見過——你可能都不知道咱們重案一組在三樓,就你們新風紀處辦公室那條走廊最后面,還有個雜貨間。估計夏組長都把那些東西鎖那里頭了。我見識過的,夏組長這些年得到的勛章,擺到一起能鋪滿一個電腦屏幕;那些嘉獎令,呵呵,好家伙,堆一起能有三本‘辭海’那么厚!可是這玩意有啥用?咱‘F市第一女警’夏雪平到現在說到底不還是個‘組長’么?夏組長之前除了好喝酒之外,也就喜歡多買兩件大衣兩套西裝而已,也沒啥別的嗜好,離了婚所以一個人,生活開支估計也不咋多;你但凡換個稍微愛化妝愛打扮一點的女人試試,再沒夏組長那么多拿命換到的嘉獎堆出來的加薪,你看看她賺的那些薪水,夠不夠一個月花銷的?”

我說不出來一個字。我之前仔細算了一下夏雪平每月的工薪,按照她的警銜底薪是七千,崗位津貼一千五,亂七八糟的各種明目的加薪算在一起在減了稅,竟然一個月能賺得一萬兩千塊。我之前還開她玩笑說,你這簡直是富婆了,我之前一直以為她賺得不多原來是被騙了。畢竟老爸之前在時事傳媒集團的薪水也就九千五,每個月若是多寫點稿子、多去參加一些活動或者上一些時政評論節目,倒是能拿到三四千的通告費。話說徐遠和沈量才的薪水也就這個水平了。

今天聽到許常諾如此一說,我才想明白,從底薪七千塊里多出去的那些錢,都是從夏雪平身上流的血、掉的肉;若是案子破得少了,可能連七千塊都拿不到。而且同樣是拿著一萬兩千塊的工資,夏雪平到現在還都得拼命,而省廳的那些官僚們,每天只需要去辦公室坐一坐、上上網、喝喝茶、開開會,偶爾到處去各市縣的總局挑挑毛病就可以了。

只聽許常諾接著嘆了口氣,有些激動地說道:“是,咱們當刑警,應該‘服務社會、保衛繁榮’,那省廳那幫,成天吃得腦滿腸肥的官僚大老爺,他們咋自己不來第一線‘服務社會、保衛繁榮’?唉,我和我家那口子,各自父母年紀也都大了,最近天天嚷著要抱孫子孫女,而且因為那個破演員的死,我一個月沒碰我媳婦了;原本今天啥啥都準備了,結果好,哼,硬是一個電話從被窩里揪出來了!操!這日子我發現真是越過越操蛋!……我跟你講秋巖,在咱們局里,男女老少,日子過得比我壓力大的有的是,要不然市局內部,怎么有不老少搞婚外情的呢?還有去嫖妓的、到處在外面約炮的,跟自己子女、兄弟姐妹、父母亂倫的也有—一些——我其實原本聽到這種事情都惡心,現在早都麻木了。浩遠跟胡姐不就這樣么?浩遠原來多單純的人,你肯定想象不到;胡姐,那曾經在咱們兇殺組那也是警花女神一枝的說呀!呵呵,這人啊,在這種高壓之下還過著不是人的生活,啥啥他娘的一點最基本的保障都沒有,就得再去找點東西發泄,于是一個個的,早都不正常了!要不是我我看得比他們這些人都清楚,我估計我也不正常了,呵呵!”

許常諾苦笑著撓了撓頭發,看著放在自己身邊的白浩遠留下的那件棉襖。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清了清嗓子沒說話,默默地把明明捧過溫咖啡卻突然瞬間冰涼的雙手放在嘴巴前面,用力呵著熱氣。我自己稍稍有些心虛的同時,我也在試著去理解許常諾的心境,但反復琢磨三次他的話之后,我還是不能產生半點感同身受的意思,我體會不到這跟我“太喜歡張羅”、“太跳”、太想努力去做好自己身為警察該做的事情又有什么關聯,盡管仔細回想一下一組里每一個人的狀態,我在此刻有點能明白,他們每個人都在努力扛著的負擔。

“秋巖,你剛才還說,我現在正在破大案子?哎呀……也是,偶爾我自己昏了頭、喝多了,恍惚中也還相信這個。”許常諾見我沒說話,自己嘆了口氣,繼續頹然地發著牢騷,“但問題是,別說現在一個人一條命,咱們一下子就抓出來四個嫌疑人,就算這案子最后破了,你覺得能怎樣?就算有榮譽了,這榮譽到最后能是我和浩遠的?夏組長得罪了多少人,才換來了那些榮譽,可我倆有夏組長那本事?我跟你講,哪怕最后,破案的功勞算到你小秋巖的頭上,其實我們一組的弟兄們也都認了;可到最后,那不還是局里的、還是省廳的榮耀么?你真以為,破了案子,就啥都有了?況且,哼,這今后的市局啊,還不一定怎么回事呢……”

許常諾欲一吐為快卻意猶未盡的樣子,讓我的心里開始不大安穩:“許師兄,你是不是聽說什么了?”

“什么也沒聽說,但也用不著聽說什么,只是有預感。你也確實是來的時間不長,其實在市局里混得久了的人,大概齊都能感覺出來:就這次全國地方大選之后,都用不著等來年元首選舉,在咱們市局里面,可能要洗牌咯。”

“洗牌?什么意思?”

“你要是硬讓我說出個子丑寅卯來,我還真不行,畢竟我也不是琢磨事情的人。不過我先問你一句,你跟夏組長從外地回來,你是不是還沒有去過一次,那一手被你救活的風紀處吧?”

“沒有。”我如實說道,“我就去張霽隆入股的一家醫院,把老丁頭、小妍姐、陽哥從里面接回來了。”

“哈哈哈……”許常諾像從我嘴里聽了個笑話似的,看著我放肆地哈哈大笑起來,緊接著又苦澀地搖了搖頭,“那接下來在你身上要發生的事情,可有得看了。你還不知道吧,就這一個月,風紀處不但建制擴大了,而且權力也大了——每周都會到各個組處課室去搞審查,搞不好還會直接越級找警員,去刑訊室單獨談話。日子算起來,明天……不,等天亮就應該又是他們的例行檢查了。”

聽起來風紀處現在多了的這條職責,有點像警校里訓導處的那些教官和值周生們,偶爾回想起來我依舊覺得煩;但客觀地琢磨一番,再想想之前這兩三個月里市局內部發生的事情,我卻也覺得風紀處對內進行審查沒什么問題。

“這又怎么了?這不是挺好的么?——呵呵,許師兄是覺得,他們會針對我?這樣也好,我不在風紀處了,為了工作為了市局,他們應該一視同仁。”

“要不說你還是嫩呢!呵呵,我明白,出了蘇媚珍和艾立威的事情,你便滿腦子都是你和夏組長安危,所以你特別希望有人能對內進行高壓管理;但是,你不能不考慮別人死活吧?水臟了肯定是個弊病,但是水至清則無魚。另外,你肯定覺得那個許彤晨和莊寧他倆都是老實孩子對吧?秋巖,你太小看那一對兒鴛鴦了!你也太小看風紀處了!呵呵,我現在都不好意思說我自己和他們倆都是‘考學幫’出身的嘞——反正我也不在這危言聳聽了,弄得我像挑撥離間的小人似的,到了明天你就知道了。”

許常諾的態度,油滑到讓我覺得油膩,而且就像他自己說的,許彤晨和莊寧這倆人有多大的脾氣多大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他倆可能利用自己的職權欺負人么?何況還有伍育明修德馨兩位大哥坐鎮,許彤晨莊寧他倆,如果有太沖動的行為,也必然會被兩位大哥攔著。所以我覺得,許常諾說的,或許還是重案一組和風紀處的誤會與積怨。

我也不愿意多在這個問題上聊下去,因此我便另起了一個話題:“我倒是聽說了,在我和夏雪平不在局里的這段時間,咱們一組和風紀處的人有點梁子。怕不是一直以來有什么誤會,可能這里頭也有我的過錯。所以我跟小妍姐、老丁頭和莫陽哥都商量過了,本來想過幾日,我想招呼咱重案一組的人,還有風紀處的人一起找個地方吃頓飯呢!我想好了,大冬天的吃點燒烤不錯,畢竟‘沒有什么事不是一頓燒烤解決不了的’……”

一聽我的話,許常諾仿佛屁股被針扎了似的看著我:“我的天!秋巖,我燒高香求求你了!這頓燒烤你最好別請,這不是你能請得起的!”

“可我已經跟徐遠請示了,到時候他和量才副局長也應該都會去……”

“就算是他倆會去,這頓燒烤你也請不起!你真以為一兩頓燒烤,風紀處和重案一組就能和和氣氣了?告訴你,秋巖,雖說你和夏組長是母子,你倆相距差不多十年之后,能重新和好,但風紀處跟重案一組,永遠都吃不到一口鍋里去!還請吃飯,我說秋巖,說你愛張羅你還不承認,你是真嫌局里不夠亂啊!”

“……”這盆莫名其妙的冷水,澆得我有些無語。

“你是不是以為,重案一組和風紀處的矛盾,單純就是因為艾立威活著的時候給挑撥的?這里面的水深著呢!你真以為就憑他艾立威剛進局里,在一個掃黃的案子上,因為把那個丁瞎子他們的偵查計劃透露給那個窯子、讓李小妍被輪奸、再搞出幾條人命,老風紀處百十來號人,就能那么淪落了?——秋巖,你再想想,平常在組里大家討厭你、重案一組跟風紀處劍拔弩張、一組二組關系微妙、全局上下現在都在欺負網監處、保衛處在局里到處找人麻煩、財務處人事處沒事也在一起相互掣肘,你以為這都是單純的狗咬狗么?你真覺得,在這些事情的后面就沒有別的事了?你知道就我而言,為啥剛才在辦公室里,明明看到你脖子這么明顯的勒痕了,還必須要你那樣下不來臺么?就因為咱們這幫啥靠山都沒有的,除了討厭你這‘愛張羅’的勁兒,還都得想辦法保住自己的飯碗,你懂么?——就不說什么升職加薪的事情了,單單為了自己的飯碗,咱們就得拼命演戲!”

我睜大了眼睛看著他,一下子被他這些云山霧繞的話說得有點暈。

“我再說得直白點吧,明告訴你,雖然之前徐遠和沈量才都是師兄弟,但徐局長一直都跟聶廳長打得火熱,而沈副局長早就背靠胡副廳長了,胡聶二人水火不容,這個你不會看不出來吧?咱再說說另一個事情:我沒記錯的話,蘇媚珍的中彈、艾立威的死,還有今天那個影帝的跳橋自殺,你差不多已經是第三次去沖撞胡副廳長了;外加老早胡敬魴就視咱夏組長為眼中釘,現在你又想著讓重案一組和風紀處在一起吃飯,你不怕胡敬魴,但你還讓不讓別人活了?——是,風紀處重建以后的處長是你,你愣是把三條喪家犬罵醒了,重新讓他們收拾得人模人樣的,但你別忘了最開始給他們所有人做培訓的,不是你何秋巖,而是他沈量才!秋巖,你知道為啥咱們這幫人當初都心甘情愿給艾立威當狗腿子么?因為這個人圓滑得很,至少外面灑進一組的腥風血雨,他都能遮擋住,讓咱們這些無辜的、也沒啥能耐的小角色小人物沾不上半點。你要是心里真有咱們一組這幫人,以后別跟省廳的人再對著干了,惹了麻煩不說,真沒人為你叫好。”

這一番話說下來,我怎么聽怎么覺得許常諾說的都是他自己想在局里自保的事情,不過有些話細細品味似乎還有點道理;最讓我臉紅的,是他道破我跟風紀處的關系的那句話:我確實只是一個順勢而為、又因為自己作死然后被徐遠抓回去之后愣架到風紀處處長位置上的小角色。我之前還沾沾自喜,當這個處長當得入了戲,真以為是我救了一個部門,曾經我幾度喝多了之后還放出狂言說自己是“F市最年輕的處級干部”;現在想想,這個處長,其實可以是我、也可以是我眼前的許常諾,如果跟機緣運氣無關的話,甚至都可以是大頭牛牛他倆。

正在這時候,電視里又播放了一條新聞:從今天開始,在Y省全省范圍內,將針對政府和公共事業單位,包括警務系統和安全調查系統在內,所有下屬公務員的工作津貼、補助、可報銷賬目進行大范圍的取消,以保證省政府開源節流,但同時在薪金征稅方面,將降低公務員個人稅率。

“聽聽,這他媽是人干的事兒么?呵呵……”許常諾對我指了指電視屏幕苦笑道。

“沒聽出來,這政策怎么了?”

“執政黨那幫人搞出來的幺蛾子唄——你平時不看新聞?”

我羞愧地笑了笑:“我其實不太關心政治。”實際上我真不大看新聞,看電視都只看電影電視劇,上網也只看一些雜談、歷史文藝內容或者小說,再就是十八禁方面的東西,除非是真無聊到一定境地;很多政治民生方面的事情雖然也會去了解,但基本都靠跟別人聊天。

“那你這樣可不行,秋巖,你現在給人架到代理組長這個位置上了,政治方面的東西你怎么也得看看。”許常諾接著說道:“這個事情,呵呵,明顯是執政黨那幫人在拆了襪子補內褲。正常每年省內財政報告十一月中旬就應該發了,結果這都快十二月中旬了,還沒公布。他們不發、咱們這幫小人物也不清楚到底怎么了,但實際上從上個月開始,雖然行政議會還沒通過議案,但咱們F市,咱們市局、稅務局、郵政局、市場監督管理局、衛生局就已經開始這么做了。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但肯定是省里財政赤字了。”

“不能吧!”我詫異地問道,“咱們省經濟不一直挺好的么?”

“呵呵,好個屁!今天晚上下班我去買菜,大白菜比上個月每斤貴了一塊五,比十月份的時候貴了兩塊七;而且又因為最近這‘人造肉’鬧騰的,豬牛羊肉普遍都漲了十塊多錢。我老婆從西北網購的豬里脊和羊排,加上運費算在一起才78,同樣的肉不說質量,本地就得至少一百二!”接著,許常諾有點幸災樂禍地看著我,“說起來你這新車啥時候買的?剛去買的?”

“呃……不是,我一個遠房姑姑從法國回來,之后送給我的,當見面禮。”

“嗬!你這個姑姑啥來頭,送你這么好的車?”許常諾一聽,又馬上一臉羨慕。

“哦,就做外貿服飾生意的,具體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

“那你最好讓你這姑姑,捎帶手給你弄張全省通用的、或者特定石化公司通用的加油卡,否則你就等著剌自己的肉吧。你就看這破政策——還減少補助、同時減少征稅,這他媽啥意思?這就相當于你我現在每天工作的時候開車燒的油、上班時候喝的水、加班時候吃的宵夜、開槍打出去的子彈所需要的費用,都直接從咱們自己錢包里掏!你說沒了補助津貼,咱們這幫人憑啥賣命?我沒你那么有遠大理想、沒有夏雪平那么執著于抓捕罪犯,我很現實,我就想踏踏實實工作然后拿工資,還好把日子過了;哼,現在可好,啥啥都沒有……你說一個地方的,主要負責去賣命擋槍子的人群的最基本福利都開始被剪裁了,你還能說這個地方的經濟不錯么?是,馬上圣誕節又要搞什么奢侈品嘉年華,可問題是你給我一個LV的包或者卡地亞的戒指,現在拿出去轉手賣了能換幾斤幾兩的豬肉幾棵蘿卜白菜?這個月每天新聞里就是這點破事兒,三個黨派天天在議會廳里討論怎么把物價壓下去,本來在野黨那幫人最堅決反對這個議案通過,結果這個月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這事情在省行政議會上得到了190票同意票,剩下那10票棄權票據說還都是地方黨團和環保黨投的。要我說,咱們Y省的天,怕是要黑!”

“噓……”我不痛不癢地跟著苦笑了一下,伸手對許常諾示意道,“許師兄這話可別亂說,大選期間對咱們可是敏感時期。”

“啥敏感不敏感的?不就是‘軍警憲特不可妄議時政、不可干擾時政’么?那些當大官的偷偷摸摸干的事情,我過過嘴癮還不行?我一光腳的,還真就不怕穿鞋的!”緊接著,許常諾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樣,突然轉過頭看著我:“我剛想起一事兒來:你是怎么猜得出來那個林夢萌殺了她老公溫先生的?”

“這不是我猜的。”我不避諱地說道,“剛才地方黨團那人給我叫到外面去之后,我真在他們車上見到他們洪門的人了,溫先生被林夢萌殺掉的事情,也是那三個南港人跟我說的。”

許常諾一邊抻著脖子歪著頭看著我,一邊把眼珠子上下左右轉得滴溜溜得像鐘表上的秒針,追問道:“那么你那義兄張霽隆也在?”

“他也在。”

“呵呵,最南邊和最北邊的黑社會頭子、反清復明的和滿洲八旗的坐到了一輛車里……”許常諾似自言自語一般叨咕了一通,接著又問了我一句:“洪興的‘白紙扇’、‘草鞋’和‘雙花紅棍’親自大老遠從南港跑來,能丟下十二堂口那么大的攤子不管,就為殺一女人,這事兒你信么?”

我心里一顫,但想想剛才在車上的情況,似乎也沒啥特別說不通的地方:“我其實也有點不相信,但他們洪興現在因為溫先生死了,所以一提起林夢萌確實挺咬牙切齒的,我覺得沒啥……”

“你還拿當警察跟我說事兒呢,秋巖?你說你一警察咋就能這么相信黑社會們說的話?尤其是那幫南港三合會、洪門的老家伙們,一個個的都賊精著呢!他們真正是來干嘛的,能跟你明說?”許常諾說得搖頭晃腦的,滿臉一副自詡神機妙算的得意。

“那以許師兄的意思,他們又是過來干啥的呢?”

“我下面跟你說的事,每一個字都有可能讓你我去安保局喝一壺的,你可別跟別人說。”

“我不能。但什么事還得去安保局?至于么?”

“我聽局里保衛處和經偵處那幫人聊天說,差不多有十年時間,咱們Y省方面,有人一直在讓南港的黑社會,幫著通過英資背景的銀行進行洗錢,數額差不多得有五個億。”

“五個億!這事兒有準兒么?”要知道南港當年叱咤風云的雷洛探長,總共的家當大概也就五億。

但同時,我也想起了外公那傳聞中的一千五百萬美金。這五個億跟那一千五百萬美金,可別是有什么關系。

“英國的情報機構查出來的東西,你說有準兒沒準兒?”

“……”

“英國的軍情五處對南港一直賊心不死,于是把整個相關資料都賣給了‘轉輪教’那幫人,想讓他們在上個月就通過‘新龍人電視臺’和‘大公元報’曝光出來,攪亂來年大選;但是‘轉輪教’自從那個姓李的死了之后,為了爭教主,他們內部早就四分五裂了,再加上他們的長老有一個因為內斗又因為實在想回國,所以上個月月初的時候,用偷渡的方式回了國,直接把資料一份寄給了D港警察局的經偵處,一份親自送到了省檢察廳經濟督察部。這件事本來是讓咱們市局經偵處來做的,保衛處也派過人參與保護過‘輪子’的那個長老,不過整件事情現在已經移交給安保局那幫王八蛋,消息也被封鎖了。搞不好,被洗掉的那五個億,就是省里每年的虧空累計出來的。”

“聳人聽聞……這真是我聽過的最可怕的童話故事。”

“查誰洗錢,不是你我的職責,而且究竟有沒有五個億我也不感興趣。查出來了又怎么樣?那么多錢也不給我花。但我猜除此之外,還應該有別的事情。”許常諾繼續說道,“你再想想歷史上誰是跟他們洪門三合會那幫人關系最密切、不少成員早先都是他們會黨份子的?”

“你是說在野黨?”

“還能有誰啊?”

“哦……那不對啊!這誰都知道張霽隆是楊省長女兒的男友,他怎么可能會跟南港會黨一起去幫著藍黨的人?”

許常諾嗤笑道:“黑社會到底是黑社會,你以為張霽隆跑了楊君實的女兒,他就一定會幫著楊君實當‘黑手套’?我看未必!倆月之前,張霽隆去了趟南方S市,這個你知道吧?”

“我知道啊,他告訴了我,他還上了電視,跟江山資本的人還……”

“他還見了當地的朱市長和陳委員長,這倆人一個是S市藍黨黨部主席,一個是是藍黨出身。”許常諾用小指掏了掏耳朵眼,漫不經心地說道,“還整合了之前的李氏集團和蔣氏集團,而且現在都傳言蔣有心就是張霽隆在S市那邊找人做掉的。”

這種說法我倒也在網上看人發帖爆料過,不過其中有好多事情我看起來都覺得假,至于那個蔣有心的所謂“車禍”是不是真的由張霽隆制造的,我沒問過他,他當然也不會說。只不過,想想當初李釗的車禍,全國都知道是蔣有心策劃的,只是當時南方S市警方和檢察院均以證據不足幫著蔣有心開脫,而后來蔣有心自己卻也死于不明不白的車禍,我只能說天道輪回。

正想著這茬,卻聽許常諾說道:“如果張霽隆真有心幫助楊君實,那他就應該放了蔣有心——畢竟楊君實年輕時在S市的時候,可沒少受到他們蔣家的恩惠。”

“嗯?還有這事兒?”我一下愣了。

“是啊。楊君實年輕的時候,做過國有銀行的信貸經理,因為不愿意違反規定給當年F市的副市長夫人貸款,直接被下放到南方S市下屬的一個鄉鎮信貸所。在那,楊君實機緣巧合認識了蔣有心的祖父,于是辭了職,給蔣家的金融公司做過幾年事,讓楊君實賺足了幾桶金,后來才有了他加入了紅黨、踏入政界、重回F市這些事。蔣有心確實是在跟李釗的斗爭里做了幾手絕戶事,如果真是張霽隆做掉了他,呵呵,你說就楊君實和蔣家的關系,他能連管都不管?倘若張霽隆真是一顆心眼幫著楊君實的,不說別的,起碼他這次去S市,蔣有心不應該會死。”

“但他的確死了……”

“是的。而且現在,蔣家和李家的錢,都改姓張了!”

我回想著之前張霽隆給我講述他和那個李釗的過往、李釗和蔣有心和他們各自妻兒之間淫靡荒誕的恩怨、以及我看到的電視報道上最后蔣氏集團的結局,一股黑色的氣體,在緩慢中籠上我的心頭。

“做買賣的、混黑道的,他們沒有政治信仰,錢就是他們的信仰,到時候還不是誰能讓他們有賺頭他們跟誰?搞不好,他張霽隆也是‘紅跳藍跳兩頭吃’。張霽隆這人可更是個厲害的主兒,當初我上中學的時候就聽說,日本‘難波會’的老頭子‘鬼太閣’就評價當時還只是個當打手的張霽隆是‘表里比興’,戰國時代大騙子真田昌幸一樣的人,你說當年誰能想到一個可能引發戰爭的幾乎無法逆轉的政變,是被一個小小的黑道打手給破了局的?所以啊,此人比其他人更不可信!”

“聊啥呢?”白浩遠打著一個重重的哈欠站到了我和許常諾面前,“康維麟的擔架都已經進電梯了,你倆還擱著嘮呢!”

一抬頭正撞見那哈欠,結果我和許常諾都被白浩遠傳染了,一張嘴放送起來,不但困意抵消了剛才喝的咖啡,而且因為雙目疲勞而從眼眶里流出的淚水都夠接半杯的了。

“沒聊啥,瞎他媽聊呢!一天天的雞巴爛事兒一大堆,還愁沒話題?”許常諾說著直接把空易拉罐隨手往地上一放,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怎么樣?問出來點兒尖兒貨了沒?”

“問出來了。不過現在沒證據,所以跟你倆說了也是白說;但倒是給了咱們一個新思路。”

“要是那樣的話,咱們就先把這康主任送到警務醫院,然后回去再說吧……”許常諾懶洋洋地說道。

“白師兄,你說這‘新思路’是怎么講?”我卻立刻問道,并沒理會許常諾。不過跟著滿身負能量的許常諾聊了大半天,再加上確實倦意難耐,此刻的我也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種求神拜佛盼望這案子盡早結束的心態。

“這個康維麟有個學生,是當整容醫生的,按照剛剛這個主刀大夫的說法,康維麟給羅佳蔓做私人醫生,也是這個學生介紹的。太具體的事情,這個大夫也不大清楚,不過有幾次羅佳蔓來醫院找康主任的時候,那個學生也陪著來過幾次,看起來那個學生跟羅佳蔓的關系不一般。而且有幾次,檢查完身體之后羅佳蔓的情緒不太好,她跟康維麟那個學生還在走廊里超過幾架,都被這個主刀大夫撞見了。后來羅佳蔓死了之后,那個學生跟康維麟在這兒見過一次面,但是離開的時候神色有些慌張。隨后康維麟就跟醫院請了假,說是身體不適需要靜養,實際是直接藏到了豪龍酒店。康維麟最后一天上班的時候,還跟這個主刀大夫說過:因為自己獨身一人,如果自己被這個學生殺了的話,就請幫忙把自己的一些東西給自己在首都的弟弟家里寄去。”

“那這么說,這個康維麟是知道這個學生要害自己咯?這個學生是誰啊?”我問道。

“名叫練勇毅,馨亭醫療集團醫美部整形科的主任。”

“行咯,知道姓名,那咱們就回去慢慢查唄。”許常諾斜著眼睛看了看我,又同樣斜著眼睛一臉起床氣似的看著白浩遠。

那個矮個子?

我立刻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些匿名信上會有張霽隆的指紋。

“我已經聯系了馨亭醫美部附近、還有練勇毅住處附近的分局刑警,讓他們盡快掌握情況,暫時把練勇毅監控起來。秦耀那幾個小子也被我折騰醒了,他們現在也應該分了組,往馨亭整形醫院和練勇毅公寓附近趕。”

“這大晚上的,如果派人過去……哈呼——不怕打草驚蛇?”許常諾又打了個個哈欠。

“要不,直接先把他帶到市局再說?”我心一橫問道。

“怎么帶?現在就憑一個與這個案子基本沒關系的證人證詞,完全沒辦法抓人啊。”白浩遠擔憂地說道。

“隨便找個借口不都行么?就說是要求他配合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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