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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未調味的布丁 第七章1

“我看你這回,還要怎么編!”

面對我這句怒氣沖沖的話,平日在短視頻直播平臺上總喜歡擺出一副錚錚鐵骨、痞氣中包含滿滿江湖義氣的田復興,早已被嚇得涕泗橫流。

大哭過后,他唯一能說得請的一句話,是“秋巖,這件事我并沒參與多少——我就是跟萬美杉那女人肏了幾次,整個主意不是我想的、人也不是我殺的啊!”

我真沒想到他能這么慫。要知道平常在快手短視頻段子里,和那些期直播間里,他可是振臂一呼就可召喚“田家軍千軍萬馬”的“田老大”;

可這一會兒,他只被我吼了一嗓子,居然就被嚇得尿了褲子。想起國中同學聚會時他那一身眨眼華服、豪爽談吐,多多少少還讓我有些刮目相看,可現在,我是真的不想在他這里多贅述半個字了。

不過這似乎也在情理之中:畢竟此刻他把當天晚上發生的所有事傾吐出來之后,我才發現,原來現在田復興,骨子里還是曾經那個自卑的、到處撩閑挑事、到處偷橡皮搶零食,緊接著又被誰都毒打到抱頭鼠竄的沒骨氣的“大眼燈”。

而萬美杉,她在聽到我的質問之后,很快就承認了。可她整個人冷靜得出奇,且在回我話的時候,她居然連一點結巴都沒打:

“嗬!呵呵!什么嘛!真沒想到這么快就被揭穿了啊!真是一點意思都沒有呢!”

“你怎么嬉皮笑臉的!當我開玩笑呢是吧?”

“哈哈!你生個啥氣?事已至此,我也沒啥好說的了:我認罪,蘭信飛是我殺的。”

——我真以為她會在被我拆穿謊言的一剎那,會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捶胸頓足,可她反而是輕松一笑,就像一個懷春少女埋藏在心底的秘密突然被人發現一樣,好像她的罪行被人發現證實,是一種多大的幸運。

然而,她只承認了是自己殺了蘭信飛,并且還幫著田復興做了澄清——那家伙確實除了跟著萬美杉坑騙了上官果果之外,沒干過別的什么事情。而對于殺人案的各種其他細節,她一點都不愿意透露。

“你不能如實告訴我,人你怎么殺的?”沒一會兒,這樣的車轱轆話我已經說了三遍了。

“那我就告訴你吧——其實很簡單,我之前專門查資料研究過的:人的天靈蓋雖然說是人體最堅硬的地方,但這玩意就像汽車的玻璃一樣,會有專門的一個點位,用專門的角度專門的一個力度作用其上,就會造成腦部骨折或者嚴重的顱內傷。

你也應該看到了,我家壁櫥上的那盞白色大理石燭臺——那原本是一對兒,后來砸暈上官果果那倒霉孩子,用的也是那玩意。”

萬美杉非常不以為意地解釋著一切,“如果你們的CSI的人找得夠仔細,應該會在我家客廳,要么是客廳窗子旁邊的窗簾后面,要么就是在沙發底下找到另一只燭臺。我當時有點匆忙了,本來我是準備把那只燭臺丟進垃圾箱里去的,一著急就隨手丟掉了。”

我連著吞咽了三口氣,接著苦笑一聲。

“你干嘛這么笑?你是在恥笑我嗎何秋巖?”她突然有些動怒地看著我。

我搖了搖頭:“唉……看來縱使在一起同學一場,縱使當年我是個‘學困后進生’,老師讓你跟我結對子讓你輔導我英語,你到底也是真不了解我:咱們初中同學那幫人里面,我就是恥笑誰也不可能恥笑你啊!

我笑是因為,剛才你的一番話,赫然讓我想起國中的時候,某天的課下我去教師辦公室,正巧碰見你和咱們當初那位‘滅絕師太’班主任談心,那個時候,你跟老班兒提到過,你將來想要在將來當一名外科醫生。”

萬美杉的怒容不見了,可她的臉也緊跟著陰沉了下來:“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提這個干嘛?”

“不過你倒也真是不怕寸勁兒,一點都不怕捎帶著把上官果果這位副總理家的寶貝衙內給打死!”

“哈哈!打死他了,我在支持藍黨的那群憤青的眼睛里頭,豈不就是‘為民除害’了嗎?”

萬美杉再抬頭后,卻居然還能跟我開起玩笑來,隨即又解釋道:“我當然也怕打死他,打死了他,就沒人給我頂包了。所以我給他揍暈的時候,是握著燭臺底座、再用底座敲他腦殼的;而我殺蘭信飛的時候,是握著燭臺固定刺桿砸下去的,用的力道不一樣,砸的地方也不一樣,自然死不了。”

“那你實話實說,”我眨了眨眼,認真地看著萬美杉,停頓片刻又問道:“你到底愛過蘭信飛嗎?”

“從來都沒。”

“那你為什么還要嫁給他?”我試探性地問道,“成山逼你的嗎?”

“我是為了錢,可以嗎?我當然是為了錢!我很愛錢!很愛很愛!”

——萬美杉似乎完全沒理會我提到成山的事情,但她的語氣又確實變得很激動,說話的時候整個人都想經歷著地震一般晃著,呼吸也同樣帶著顫音。

我不相信她是為了錢,看她這狀態,我覺得至少最開始并不是那樣,她一定沒說實話。

可看著她先在情緒如此的不穩定,我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就著這個問題進行質疑。

她卻在沉默了一會兒之后,調節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緩緩對我:“……這么跟你說吧,我爸活著的時候,我家里可比蘭信飛和市長爸爸有錢多了,我也跟著浸上癮了。我爸死了,我跟著成山也好、跟著蘭信飛也好,日子倒是沒窮過,但我就是覺得還不夠。我沒過過一天苦日子,但我和我……”

說到這里,她又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氣,呼出來一股濁氣之后繼續變得平靜,“但是我就是愿意為了錢出賣自己——火車站前那條賓館街你知道吧,哦對,我后來聽說好像就是你小石頭帶著風紀處的人把那些賓館查封了不少的。但在之前,我為了錢,也是為了尋找刺激,在那兒站過街、賣過屄的。房費也從我肉體上出的。”

我咬著牙聽完她說的這些話,等她話音剛落,我又趕緊換了個問題:“那你前天晚上,十一點多去倒垃圾干什么?為什么那么晚倒垃圾?”

“我并不完全是倒垃圾,實際上,每天晚上11點,我都會下樓:我會根據蘭信飛在家與否,給田復興發消息決定,是否到我家來私會肏屄——呵呵,蘭信飛那家伙到處沾花惹草,在家也各種折磨我、玩性虐,把我當他的母狗禁臠,還說要我就只屬于他一個人;

所以趁他不在家,我跟別的男人在他的床上,對著我倆的所謂的結婚照給他戴綠帽子,世上還有比這更刺激的事嗎?

哈哈,一般情況下,如果11點之前蘭信飛不回家,那么這一天晚上到第二天中午11點之前,他都不會回家了。當然,我之前不止田復興一個人,只不過沒有幾個愿意跟我玩長期的,玩膩了,他們也就都把我甩了。”

“那田復興呢?從你殺了蘭信飛,到你嫁禍給上官果果,他都干什么了?”

當聽我提到田復興,她的臉色又變了:“我能不說嗎?”

“你必須說,這是正常調查程序和法律程序。”

“那我不知道。人是我殺的,他干啥了,我不知道。”萬美杉抬起頭,倔強地看著我。

“你!你呀……你真的用不著為他隱瞞什么。”

“我沒隱瞞什么。事兒都是我干的,而他在一旁干啥,我確實沒注意。”

“你……”我真是氣到語塞,“他聽到我剛才得到的證據,還有我的推論之后,他可是把所有罪名全都扣給你了!這樣的人,也值得你去包庇?”

“什么包庇不包庇的,人家田復興說的對啊,確實罪名都是我的,事兒都是我一個人干的——這話還要我說幾回?你放心吧。從我前天殺了蘭信飛那一刻之后,我就知道真相早晚都得被人發現的。你們不是有錄音么?

我這么說吧,即便將來到了法庭上,我也是不會翻供的。活著對我來說一點意思都沒有,但我也沒啥勇氣自殺。讓法院行刑課的人給我打一針就斷氣,這樣挺好的。你們也別去拿這事兒折磨田復興了,他其實跟蘭信飛的死,真沒多大關系。”

“那你覺得這樣值嗎?”

我站在萬美杉面前,板著臉看著她臉上,終于被她自己洗凈的那張濃妝艷抹的臉。也差不多只有二十二歲的她,臉上的皺紋卻長得太多了。不同的男人、不同的化妝品、不同的境遇、不同的硬熬著的日夜,都把她原本那張細膩的臉,摧殘得沒了往日的神采。

但她還是很漂亮的,或者說,她原本姣好的底板還留著,而且我一直認為,其實女人的素顏,明顯要比使過了勁兒地畫濃妝漂亮多了。

“沒什么值不值的,我隱瞞什么……我就算隱瞞了什么,我也不是為了他——呵呵,他拿我當反差精盆、雞巴套子發泄性欲,這個我心知肚明,說實在的我也不過是用他當個活體自慰棒、采精滋陰的肉藥材罷了,誰也沒虧著誰。”

“這種話你說得倒是自然。”

“屁話!你跟你家那位不肏屄的?人人都得干的事情,還怕別人說、怕自己聽的啊?并且,其實對于這樣相互利用的事兒,我早就習慣了。”

萬美杉瞇著眼睛,云淡風輕地說道,“哎呀!只有你個純情小石頭,還真以為我愛上他了是吧?呵呵,人這種東西,活著本身就沒勁兒,還啥他媽愛情不愛情的……”

還真是被她說中了。

雖然之前發現她跟田復興在洗手間打野炮的時候,我已經有了夏雪平,并且當時我跟夏雪平正在甜蜜期,但是在見到她和田復興還沒從性高潮的愉悅與疲憊當中脫離而出、互攙著走出來的時候。

我的心里登時產生了一種說不出的苦澀,換成國中時期,打死我我都不信以萬美杉的姿色、氣質、言談舉止、學習成績,會看上田復興這么個屌絲流氓。

只是現在聽她這么一說,我心里的苦澀確實沒了,然而,卻同時又覺得有什么東西壓在心頭,讓我的心臟隱隱作痛。

且聽她又說道:“這么說吧,我殺蘭信飛,是我自己早就想好了的,無論先前我讓不讓田復興上我肏我,我都是必定要殺了姓蘭的那家伙的。你們發現的那些貓的尸體,就是我用來練手的。”

萬美杉微笑著看著我,

“哎,何秋巖,你說假設同學聚會的時候,我要是勾引你、讓你跟我在一起的話,現在你是不是就成了我的幫兇了呀?你怕不怕?哈哈哈……”

“哼,你以為人人都是田復興那樣,我還沒怎么指認他,他就先把鍋都甩給你嗎?你把我看得也太輕了!說真的,如果是我,我壓根兒就不會讓你殺人!”

沒想到萬美杉見著我義正言辭,反而開懷大笑起來:“哈哈哈!我就開個玩笑,你看你還當真了!上中學的時候你可不這樣的啊!國中的時候我每次逗你玩、你都不帶當真的呢?”

“是啊,呵呵!可你在國中的時候,你難道也是像現在這樣的嗎?拿活生生的小貓練手,你這種事情也真干得出來。”

我極其失望地看著萬美杉,“我記得你在國中的時候根本不這樣。我還記得國中校園后院自行車車庫那里,常年有一堆流浪狗在那兒聚著。學校里的人,要么是煩那些狗子的、遇見了拿棍子就打、拿石頭就砸,要么是根本無視的,哪怕那些小狗崽兒在寒冬臘月里餓得嗷嗷直叫喚也沒人管。

全校七千多人,唯獨就你,特地買了三四個海綿狗窩放在后車庫,里面還特意鋪上了毯子。你還跟扈羽倩去求咱們食堂的那幾位大叔大嬸,讓他們每天在后院那里倒點泔腳剩飯給那些小狗。”

萬美杉頓時一愣,接著苦笑兩聲:“哈哈,是啊……多少年了……”

“沒多少年,到現在頂多六七年而已。”

“可我咋感覺,我已經過了好幾輩子呢?”

萬美杉撇著嘴,用嘴唇包著牙齒,突然轉過頭皺著眉咬了咬牙,接著又是苦笑一番,沖我說道,“唉,我說你們警察都這么喜歡惡心人的嗎?能不能別提國中時候那點事兒了?距離我現在已經太遠了,好不好!”

“可我對你的記憶,除了國中時候的之外,還有啥了?”

我悵然嘆道,“你知道嗎?我到現在也還忘不了,我剛轉學回來F市之后,第一個跟我打招呼的那個穿著白色棉大衣、頭上還扎著兩條麻花辮的那個小姑娘。”

“我操!哼……呵呵,你他媽就非得扎我心,是吧?”

此刻的我,真心想歇斯底里地訓她幾句。

但我知道這一切都沒用了,就算我再訓斥她,也改變不了什么了。謀殺罪名,意味著她最多也就再活一個半月,等到開庭之后,萬美杉這三個字背后代表的那個女孩,就不存在于這世上了,無論這三個字曾經代表的是冬日窗外的純潔,還是陰溝暗渠里的惡臭污穢。

一時間,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看了半天,相顧無言。

“我從初中畢業之后,也算是閱男無數了,能這么讓我心里變得又軟和又不舒服的,你何秋巖是第一個!”

萬美杉罵了句臟口,且繼續笑著,但她終于忍不住抬起被銬得牢牢的雙手,在雙眼上猛抹了一把,隨后她又轉過頭來,直勾勾地盯著我笑道,

“小石頭,你呀,還是像國中時候那樣傻。可你好像永遠都不知道有句話:這世上唯一不會變的,就是變化。每個人都會變,我變了,你也變了。國中時候,你連一句話都不是在用正眼看我的時候跟我說完的,而現在,嗬,你可以拿我歸案了。”

我也總算在這一刻,諷刺地看到了在過去時候那個純凈如紙一般的她。一個人從出淤泥而不染,到早已被污穢浸染得沒了原本的底色,最后洗盡鉛華,卻要靠著她殺人的事實被揭露這種方式,實在是可笑又可悲。

而當我問起,那天晚上為什么上官果果會出現在她家樓下、她和蘭信飛是怎么認識的、她和成山成曉非到底是怎樣的一層關系的時候,她俱是三緘其口。

“真的一點都不能說嗎?”

“沒什么說的必要。我懂點兒法律,跟蘭信飛身邊睡了幾年,法律的那點事兒我也耳濡目染了,何秋巖,你其實不就想知道殺害蘭信飛的兇手是誰么?確實是我做的,而且我承認了,這就夠了,對你們警察也好、對法律也好,這就已經夠了。”

“你殺了他,是為了離開他嗎?”

“算是。”

“嗬……好吧,那你殺他圖什么?”

“錢啊,當然是錢。他有新歡了,而且確實不像我之前跟你說的,我跟他怎么恩愛、他對我好、怎么怎嘛地的;

我跟他是領證了,但實際上我就是名義為妻子、實為性奴的玩物。比起之前我遇到的那些男人,他對我,確實有一點挺好,那就是他還肯哄哄我、在折磨我之前還能敷衍敷衍我——那些小貓咋來的啊?

他知道我喜歡小動物,所以他只要一把我圈在家里、想干晾著我的時候,就帶我去流浪貓收容所去領一只回來,然后他轉身就消失了;

等到他又想用我發泄性欲了,他再回來。我過去這幾年的經歷,也確實沒有我之前跟你、你們夏組長還有那個胡警官說的那么不堪,可實際情況卻也沒比我編的那個故事好到哪去——從我以往的經驗來看,我如果不做點啥,不給自己留下一大筆錢,我將要一無所有。”

“那你就不能主動提出離婚么?一個離婚就能解決的事情,你偏要殺人!”

“屁話!我他媽的能跟他離婚了,我用的著殺人?再者,他是一個專業流氓律師,自己還有個律所,能打理會案子的律師手指頭和腳趾頭加一起都數不過來;何況他在F市律師界里頭還有數不勝數的狐朋狗友。我跟他打離婚官司?我還能得到幾毛錢?”

我盯著萬美杉,半天沒說出來一個字。

“你這么看著我干嘛?”萬美杉眨了眨眼,對我問道。

“直覺告訴我,你這么做的背后,并沒那么簡單。雖然你現在變成了這樣,我卻并不相信你是單純為了錢。你個你媽媽、跟成山和蘭信飛……”

“秋巖,”一聽我說起成市長的名字來,她卻比之從我跟她沖鋒以后,說任何話的時候都要更加果斷地打斷了我的話。

“你的直覺沒有告訴你,我是個殺人犯;

你的直覺也沒告訴你,你那個狐朋狗友成曉非跟我竟然是認識的,還特別熟;

你的直覺好像也沒有告訴你,我倆其實從國中畢業的那天起,就注定分道揚鑣了。”

接著,她似乎想要給我留下最后一絲殘存的善意一樣,用閃爍著一絲柔光的眼睛,對我意味深長地說道,

“小石頭,這世界上有很多事,是直覺要你去探索,但你并不需要、并不應該去知道的東西……”

“‘并不應該去知道的東西’?什么意思?”我立刻打斷了她的話。

她卻仍自顧自地說道:“……所以我想告訴你,別信直覺。你不是警察么,警察就需要只在乎你眼前看到的、耳朵里聽到的就好了。”

我無奈地看著她,抬手捂嘴又搓了搓臉,放下了手,我又忍不住撓了撓頭:“那你確實沒什么要說的了,是吧?”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就仿佛我做了什么虧心事一般,可在內里,我已然心如死灰。

其實現在再仔細回想一番,我依舊不知道,我在那因為夏雪平風評被害而顛沛流離的小學到初中時期,究竟都干些了什么,除了零星的對于其他人有那么一丁點記憶之外,我的青蔥少年時期,也都是被眼前這個女人占滿了的。

萬美杉在那個小流氓跟她表白、她答應了跟對方在一起戀愛之后,其實她在我心里就已經死了;而從今天起,我決定不再對那段日子進行祭奠。

“沒了。”萬美杉挺直胸膛和腰板,輕松地說道。

“那好吧,我這就聯系檢察院和法院。再見了。”

我站起了身。

“你等會兒,我其實還有一句話。”

“什么?”

“小石頭,”萬美杉眨了眨眼,深情地看著我,卻又戲謔地對我說道:“你的雞巴確實挺大的,雖然隔著褲子,但是摸起來確實很舒服,我挺喜歡的。”

我試著反諷,但最終又成了苦笑:“呵呵,是嗎?看來不管怎么樣,不管什么時間、什么場合,我倒是被自己曾經暗戀過的女生摸過自己的男根私處了。這樣的事情,有些男生一輩子想都不敢想;能被這輩子第一次暗戀的女生這么夸贊,我也算滿足了……”

“嘁,臭德性!”萬美杉想了想,又對我問道,“你說說,如果你在國中的時候就對我表白了,我現在是不是就不會殺人了?”

我深吸一口氣,見她話鋒如此一轉,我生怕接下來沒什么好事兒,看著她的我便立刻還了個冰冷的語氣:“你這算是往我身上賴么?美杉,決定是自己做的,路是自己走的。我當初沒勇氣跟你表白,就跟你現在沒勇氣面對自己的人生痛苦,反要去選擇一種極端的手段……”

“我倒是真他媽的想賴上你,但是好像也沒啥機會了。我這一輩子沒有男生對我好過,你口口聲聲說你喜歡過我,可你對我也不好。”

萬美杉瞪大了眼睛,繃著嘴唇咬著牙,似乎有些不甘心地看著我,接著她頭一低,又吸了吸鼻子,

“——你這么著吧,看在你曾經喜歡過我、現在又能這么教訓我份兒上,我求你一件事:等我被判了刑、行完刑之后,你去替我把骨灰領了吧。我聽說被判了死刑的人,如果家里沒人認領的,就直接拉倒工廠去做化肥了——我他媽才不想當化肥呢!

生前在這世上,沒一個對我好的,死了我還得化作春泥、滋潤莊稼地啊?哼,我才沒那么高的覺悟!我寧愿被丟進大海里喂魚!那樣的話,嘿嘿,說不定我下輩子能轉生成一條魚呢!”

“成!你我畢竟老同學一場……”我著實忍不住,長嘆一口氣,眼角多少也有點濕,“這個事情我幫你,我之前又不是沒幫人收過尸,我心里多惡心的人我都讓他們入土為安或者遂了生前的心愿了,”

緊接著,我又看了看萬美杉,“又何況現在是你……”

“我去你媽蛋!你傷感個屁啊!嘻嘻嘻,謝啦!”聽我應承下來她的要求,萬美杉對著我罵了兩句,又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

“那你高興個屁啊?”我心情復雜地看著她,反罵了一句。

“嘿嘿,我死了之后有人給我收尸了,我能不開心吶?”萬美杉想了想,又對我問了一句:“噯,你跟你家那個,夏警官——她是姓夏吧?”

“是。”

“你倆吵架了吧?”

“吵沒吵架跟你有啥關系?”

萬美杉突然用虧破一切的目光看著我,咧嘴一笑:“嘿嘿,你要是這么說,那你倆就是吵架了。”

我仔細一想昨天我和夏雪平在萬美杉面前的表現,好像對我倆的關系破裂也沒什么太明顯的暴露,于是我馬上對萬美杉問道:“不是……你怎么看出來我和她吵架了的?”

“你要是真讓我說我從哪一個細節看出來的,我還真說不好。但我這么說吧,我曾經有段時間,是專門去到各個公共場所勾引過男人的,不為錢,就為刺激。但我也不想被人當成瘋子,于是我就得分辨哪些男生單身,哪些是跟自己女朋友或者老婆吵架的。跟自己對象吵架的人,身上的……嘖,怎么說呢,身上和周圍的空氣的顏色都是黑的。”

“呵呵,被你說得真玄乎。”我不禁冷笑了一聲。

“這算什么?我還能猜出來,你倆因為啥吵的架。”

“那你說,因為啥?”

“你跟人家那兒吃醋了吧?”

我無語地坐在萬美杉面前。

“嘻嘻,瞧你那臭德行!你放心,我敢斷定,她是干凈的。”

“這話又怎么說?”

“像我這種不干凈的女人,身上都有股味——騷味。她身上一點這種味道都沒有。你呀,算是撿到寶了!”萬美杉羨慕地笑了笑,然后對我說道,

“別吵架,小石頭,少跟人那兒吃點醋吧。我看得出來,她對你挺好的,有多大的事兒,能過去的都過去吧。在這世上啊,能找到個對你好的,比啥都強。”

“嗯,我知道了。”

萬美杉微笑著看著我,搖了搖頭:“小石頭,在我面前的你真的變了。你變得成熟了。”

“呵呵,是嗎。”我隨口應道。

“過去的時候,你成天在我身邊晃悠,其實我是可以看出來的。你那時候雖然話比較少,但你做的事情、遇事之后的反應都像個沒長大的孩子;現在的你變得開朗了,說話多了,你甚至還能來審訊我了,但看得出來,你成熟多了。”

這可能是我從八月份之后到現在,第一個這么說我“成熟”的人。仔細想想,那些說我到現在像個小孩的人,夏雪平是一個,小C一直就在這么說,曾經從我身邊匆匆而過的蔡夢君似乎這么說過,跟我有過幾次性經歷卻只是在利用我的孫筱憐、陳美瑭和劉虹鶯也好像這么說過。

我不知道成熟和幼稚到底該怎么定義,但我確實有種感覺:在能讓我多少會有些動心的女人面前,我一直在失控,就像我之前做過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混蛋事情;而此時此刻,在這個我曾經暗戀到內傷的萬美杉面前,我確實心如止水。

“哈哈……我明白了。”萬美杉突然笑了笑。

“啊?你明白什么了?”

“你現在已經不喜歡我了唄。有些女人可能不懂,男人在自己真正喜歡的人的面前,永遠會像個孩子,只有在自己心里有距離的人面前,才會是個成熟的大人。”

萬美杉依舊看著我笑著,笑中卻多了幾分傷感的意味。

“或許吧……”我嘆了口氣道。

“行啦!我要跟你說的話,這下算是都說完了。”

說著,萬美杉又一如既往地懶散地抻了個懶腰,“你趕緊去叫人來把我帶走吧!我已經開始暢想去女子監獄死囚號兒之后的短暫生活啦!哎呀,能去一個沒有臭男人地方,真是讓人充滿期待啊……”

聽著這幾句話,我也實在不知道再應該說些什么了,我不知道我是該為了她不愿細說、但字里行間聽得出來的那些苦難而可憐她,還是該為她的自暴自棄、自賤自輕并一路作死作到現在、作到把自己這個曾經的一個五好學生作成了浪女殺人犯而罵她,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應不應該跟她道一句別。

我曾深深地喜歡過這個女孩,而如今卻只能揮揮衣袖,一言不發地給她扣緊手銬、關上鐵門。

我記得我曾經聽到過這樣一句話:曾經輕狂的同時又是那么的怯懦,此后在自卑中慢慢培養自己的自大,便催眠式地以為所有的錯過,都是別人錯過自己;

等慢慢時過境遷、物是人非,才發現所有的錯過,都是自己在錯過別人。

——嗯,再仔細想想,這句話還他媽的是周荻說的。

不過他說的確實有道理:我再也遇不到曾經那個眼里如湖泊一樣的英語課代表萬美杉了。

“原來你一直介懷的那個國中女同學就是她啊?我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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