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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醉生夢死的茶 (5)6

"好。"

可當我又看看床上依舊熟睡的趙嘉霖,還有趙嘉霖手背上,因為輸液之后留下來的棉簽貼條,我臉上的笑,又不免僵住了。

天人交戰好一番,我才決定,還是先不把我自己見過舅舅的事情告訴夏雪平。

——但也就在我自己進行著心理建設的時候,我整個人實在是堅持不住,靠著趙嘉霖的腿邊床沿就睡著了。

等我再醒過來,已經是下午一點四十三。

而我一睜開眼睛,便看到此刻的趙嘉霖,正用著一雙失去靈魂的雙眸,直勾勾地盯著我。

"唔……你醒了?"我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連忙站起身。

可趙嘉霖卻閉著眼睛挑了下眼睛,皺著眉毛看了一圈周圍的擺設。

我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和恐懼,便連忙對她說道:

"你放心。

這很安全。

這是我家,你躺著的,是原先我妹妹睡的床。"

她聽了我的話,又閉了一會兒眼睛,等她再睜開眼睛之后,就一直看著天花板不說話。

"那個什么……你餓了么?"

她依舊直直看著天,一言不發。

我看著她此刻干到發皺的嘴唇,又端起了那杯早被我放了一個瓷勺、卻已經涼掉的開水:

"要不……你先喝點水?"

她還是眼睛直勾勾地朝上看著,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看樣子,"生死果"的那個原料"露珠藜"藥粉還是有點作用的,醒來之后的她確實不再發瘋了,但是人卻傻了。

我想了想,又連忙去到樓下的廚房里,倒出半杯冰涼的水后,又給杯子里添了點熱開水。

兌了兩勺蜂蜜,又跑上樓去,端著勺子,把水遞到了她的唇邊,等著她開口抿上一口;

但她就是呆滯又倔強地不張嘴,哪怕我試著把水往她的唇縫里倒、結果一勺蜜水卻沿著,她的嘴唇和臉頰全都灑到了枕頭上。

于是,我只能無奈地趕緊放下拿紙巾,幫她把臉頰和枕頭擦干凈。

而這全程,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她這狀態從下午,一直保持到第二天的早上。

她滴水未飲、粒米未進。

此刻,在滿身心都是后悔和自責的我的角度看來,我覺得她這是在懲罰我;當然,我似乎也該受罰。

我看她這樣,一開始也根本一點胃口都沒有,于是也跟著基本上沒吃東西沒喝水。

可當到了這天的后半夜,我整個人起身去洗手間的時候,一起身突然雙眼一黑,不僅有些體力不支的感覺。

當我跑去廁所方便的時候,我尿出來的尿,竟然還有點黃中透著紅,那味道更是騷臭難聞,尿液溶于便池里的水之后。

一股鍍在尿液上的紅色物體,便朝著馬桶最底下聚集到了一起,堆成了一攤殷紅色的東西——

這怕是連著沒吃飯也沒喝水,給自己弄得血紅細胞過多,而且也把我自己虐待到了有點低血糖的狀態。

于是,我趕忙回到我的屋里,從電腦桌抽屜中翻找出了一條士力架,才算把體力緩過來。

連著一天不吃飯不喝水,我這一個身高八尺有余、身體壯碩的男的都這樣,趙嘉霖再怎么說。

也是一介女流之輩,而且從小到大又是嬌生慣養,她這么不吃東西怎么行?

而這會兒,她又一次沉沉睡去。

看著有些許面呈菜色狀態的趙嘉霖,我暗暗在心里做了個小決定:

等第二天清晨她睡醒的時候,我便下樓熱了一杯牛奶麥片,看著她依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不說話的樣子,我又急又火地對她問了一句:

"你吃點東西吧,行不行?"

她依舊沉默。

"是我錯了,嘉霖。

我沒保護好你……而且我承認,因為我對周荻的恨,我牽連到你了——在"知魚樂"你被……你被那什么的時候,我是有一點看熱鬧的心思。

但是我現在知道我錯了……你要怎么對我、怎么懲罰我都可以!你的手槍就在走廊對面我那屋,你要是覺得不解恨,你給我兩槍!

但你別折磨自己行嗎?你得吃點東西啊!咱們倆能從"知魚樂"里活著走出來就不容易!你先吃點東西行嗎?"

她終于低眉垂眼看了看我,又緊閉上雙眼,然后再次抬起視線,繼續望天。

于是,我倒吸一口氣,端起杯子,含了一大口牛奶麥片粥,然后放下杯子,走上前去,捏著她的下巴,用拇指和食指捏開了她的櫻口。

接著我迅速地直接把我的嘴巴抵在了她的軟唇上,用舌頭撬開了她的牙關,嘴對嘴地把口中的牛奶燕麥送到了她的嘴里;

而就在我和她的嘴唇貼上的時候,原本已經成了行尸走肉一般的趙嘉霖,卻仿佛突然有了生機,先是整個人身子往下一沉、一軟。

可緊接著,卻皺起眉頭攥緊拳頭,用雙拳在我的身上一通猛砸,見我還沒從她的身體上起開,就改砸為掐,用著她纖細的指甲。

在我的后背和脖子上一通抓一通撓之后,用她的指甲側刃,擰螺絲一樣揪其我的脖子上的兩塊肉,擰著在上面掐出來一個"米"字。

這種鉆心的疼,真不亞于被縫衣針連續猛扎;可在我把牛奶送入她的口中之后。

她的身體卻似乎也從我的身上接收到了體溫、以及從我口鼻中呼出的熱氣,于是,她完全是出于本能地。

把口中的東西咽進了肚子里,并且條件反射地吸吮了下我的舌頭。

可當她反應過來我的舌頭,已經入侵了她的口腔里之后,又惡狠狠地盯著我,一拳砸在了我的胸口。

我看她的狀態,連忙收回來舌頭,并且整個人都朝后面閃了個趔趄——多虧我反應快,要不然恐怕我半條舌頭都得被她咬掉。

而她整個人也撐著胳膊,半坐了起來,繼續惡狠狠地盯著我。

我苦澀地長吁一氣,站起身來,用手背蹭干了嘴角,看著她的兇惡目光,愧疚地說道:

"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想要……我不是想趁著你這樣,故意想要占你便宜……但,我是看你一直不吃東西,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我已經看著你被別人那樣欺負過,我不能再看著你把你自己的身體給摧殘壞了。

"遇到這樣的事情,我實在是有點不會安慰人,但我也只能說道:

"你放心,昨天晚上在"知魚樂"里發生的事情,我絕對不會跟人說出去!跟任何人都不會!

我覺得……既然有些事情,已經發生了,也沒辦法……既然你我都活下來了,這很不容易……那么,咱們倆是不是就應該好好活著?"

趙嘉霖怨恨且痛苦地看著我,一股清淚從她的眼睛里流了出來。

但她也沒哭多久,畢竟她身體里的水分似乎沒多少了。

于是哭了會兒后,她整個人朝后一倒,又繼續看著天花板不說話;

不過,當我再次端著盛滿的勺子,放在她唇邊的時候,她總算張嘴,等著讓我喂她了;

而且,等我喂完了一杯牛奶麥片之后,她還總算下了床,自己去洗手間方便了一次,才回到床上,自己給自己蓋上了毯子,繼續雙眼望天躺著。

——這下,我心里的石頭才落地;

但我這時候其實還不知道,我放心放得有點早。

中午的時候,我又給趙嘉霖熱了一杯牛奶麥片,她也把那杯全都喝了,除此之外,又喝了一杯蜂蜜水。

看她兩頓都能將流食打掃干凈,我覺得她的精神狀態應該大抵是開始緩過來了,但看著她仿佛一天之內就消瘦了一圈的模樣。

我心說,怎么也得給她弄點正經的碳水和蛋白質來源,因此,我便在晚飯時間之前的一小時。

給家附近的一個小餐館打電話,訂了兩份洋蔥肥牛跟照燒雞腿便當。

好死不死,今天在那家小餐館值班的,是他們家的老板娘——以往他們家男老板在的時候,如果是住在周圍的食客打電話訂餐。

那么那位憨厚的男老板就會自己開車,給周圍的人親自送餐,我先前上學的時候,一到假期。

想起來了就會跟美茵一起訂他家的炒菜或者便當吃,說起來,那位大叔也算是看著我倆長大的;后來那位大叔大概是四五年前。

經人相親介紹,娶了一位胖胖的妻子,成了他家餐館的老板娘,那女人長得雖然胖了點,但是五官倒還算精致好看。

然而,這女人實在是太過于能算計,為了節省店里的人工成本,從來不會答應訂餐人免費送餐。

哪怕就在他家餐館對面也不行,想送餐就得找外賣平臺APP,網上一派單,不一定是就近優先派單送餐不說。

還得多花十塊錢的送餐費——如果訂的東西多的話,我也就忍了,兩份便當加一起最多也就二十多塊,再多花十塊錢。

怎能不讓人多算計算計;除此之外,訂餐的時候想要一次性餐具和餐巾紙,也得多給三塊錢的小費。

訂超過一份盒飯套餐卻通常就給一份泡菜和一份例湯、如果再想多要也得多花三塊錢。

所以,在我花了二十分鐘跟那個胖女人苦口婆心地說,我們這邊有病人、走不開,哪怕一次性餐具和隨餐的泡菜、

例湯都可以不要,只希望店家能幫忙送餐,但這女人還是油鹽不進。

我一尋思那家店就算是從我家門口步行出發,最慢也就是十五分鐘就到了,她不給送餐也就算了,于是快到了餐備齊的時間。

我便穿了外套下了樓,還拿了車鑰匙,自己開著車去到店里取得的餐。

——當然,也多虧了我是開著車去的。

我一腳油門,花了不到三分鐘到了店里,連等餐加付賬用了差不多五分鐘,又一腳油門花了兩分多鐘回到了家里:

而就在這將近十分鐘時間里,家里發生的情況,差點讓我控制不住:

等我回到家里,一開門,還沒等我把鞋脫掉的時候,我就見著美茵的那間臥室的門開著,而洗手間的門也開著。

剛開始我還以為趙嘉霖,是因為著急去洗手間而忘了關門,所以我脫了鞋后,還很閑庭信步地去把外賣餐盒,拿到了廚房的操作臺上;

可就等我準備從碗架上拿出兩個小碗、一碗盛些飯菜、一碗舀些酸辣湯的時候,我卻聽見水流嘩啦啦的聲音持續不斷——

我一回頭,意識到自己涮洗了一遍碗筷之后再關了水龍頭,水流的聲音卻還在,我這下才反應過來,原來是樓上好像一直開著水龍頭沒關……

我登時放下手里的一切東西,快步跑上樓去,直接跑進了洗手間里——

一進去,便看見自己把自己全身上下,脫得只剩一件黑色文胸、一條黑色三角帆布內褲,整個人攤跪在我家的洗手池前。

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鏡子里的自己;并且,她的右手,正握著一支刮胡刀片——那是我的刮胡刀的備用刀片……

我的神啊,我怎么就忘了把這東西收起——而她的左手的手腕,在她原先留過一條舊疤痕之上,已經被整整齊齊地割開了一條鮮紅的血口;

她還將那只手,放進了封閉了通水閥的白瓷洗手盆里,龍頭里溫熱和暖的水,源源不斷地流出、然后把潔白的水盆逐漸灌滿;

溫水冒著飄飄熱氣,浸在她的傷痕之上,讓那些鮮紅的血絲,好奇又自由地從她的體內竄出、蜿蜒、再逐漸擴散。

仿佛剛剛破土而出的鮮紅花朵,又似一束束綻開在白色天空中的絢麗煙花;那殷紅的花雨。

在一盆水的每一立方毫米之中,占領了屬于自己的領地,又手拉著手,將一盆透明的水徹底染成一眼朱砂溫泉。

然后,順著潔白的陶瓷盆沿、純白的大理石桌臺,沿著她那嫩白的胳膊和腋窩,流淌到似玉似酥一樣的全身,并繼續匯集在地上。

最終淌入骯臟的地漏管道里,最終發爛、發臭;甚至,迸濺到了她慘白的臉頰、下巴和嘴唇上,恰似漫天白雪之中點綴了幾朵櫻花。

隨后那些混雜著她的鮮血的狡詐的水珠,又一股腦化成白汽,籠罩在鏡子上、最后又會凝結,并再次變成純凈澄澈的水珠。

——而這一幕被蒙上凄慘與唯美的愚蠢幻象,最終需要被我打破:

"你干什么!你瘋啦?"

我大叫了一聲,立刻從毛巾架上抄起了一條浴巾,并立刻抱起把手腕泡在水里的趙嘉霖;

在我將她抱起的那一剎那,她總算再一次哽咽出了一聲,"哼——啊",隨后,她眼睛里渾濁的淚水,跟著她右手上的剃須刀片一起掉落在地上;

而我已經沒心思想明白,她這一聲哽咽,究竟是因為我打斷了她生命的流逝而心有不甘。

還是因為我的出現和及時把她,從正在踏入死亡的深淵里,而發出的得救后的哀嘆。

我只是知道,我需要立刻把她的手臂用擰成一條粗繩的浴巾、貼著被她割開的動脈牢牢系緊;

緊接著,我也顧不上自己雙腳踩濕,直接將她整個人抱著下了樓、并且重新踩上了我的那雙棉鞋,回手把門先一反鎖再一帶。

又抱著她,沖到我的車子旁邊,勾著手拉開了車門;但等把她放在了后排座上,我才意識到她的身子近乎全裸,我也來不及多想。

便只好把自己的羽絨大衣外套脫下,蓋在她的身上,然后一腳油門,直奔民總醫院——民總醫院,算是距離我家最近的大醫院了。

急診系統也算得上整個F市最有效率的,并且大醫院人多眼雜,每天生離死別的事情、因為各種事故而被送來的事情、

以及各種醫患糾紛在那里每時每刻都在上演,所以趙嘉霖身上幾乎一絲不掛地割腕、又被何秋巖送到醫院的事情。

在正經受著苦難的蕓蕓眾生之間,應該不會被人注意;即便我記得,夏雪平那次被段亦澄打傷之后的,血樣是在民總醫院被偷的。

醫院里可能會有"天網"的人出入,此刻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一路開到100邁超速、連著闖了一路的紅燈,直到抱著眼神有些迷離、眼球有些翻白的趙嘉霖沖進了醫院大廳,也差不多花了十幾分鐘。

我抱著裹在羽絨服里的她,摸到了她冰涼的脊背和肢體,我一時間都分辨不清她是因為被凍得,還是因為失血導致了體溫下降;

等到醫生和護士們把趙嘉霖從大汗淋漓到皮膚冒油、臉上紅熱又有些發癢的我的手上接過去、放在擔架車上推進了急診室之后。

我整個人全然像失了魂魄一樣地跪倒在了地上,甚至與此同時。

我感覺我身體能夠從空氣中,汲取的氧份也變得稀薄了起來,我的雙腿跟著發軟、胃里跟著絞痛起來……

緊接著,我整個人似乎開始打起寒顫,全身上下也開始止不住地發著抖,甚至上下牙打起架來,好幾次差點咬破了舌頭……

好在我整個人明沒有完全失去意識,而一旁的護士也馬上跑到我的身邊,連忙從護士服的胸袋里掏出一根原子筆。

放在我的嘴里讓我咬著;隨后又有一名大夫和一位護工,跟著配合著,把我整個人放平到醫院的地磚上,大夫讓護工握緊了我的手。

并用拇指對著我的人中猛地掐按了一會兒,恨不得把我的門牙從他的指肚上壓碎,過了差不多兩分鐘,我的呼吸才總算喘韻。

渾身的癲癇也總算停止,一茬接一茬的冷汗,從我全身各處的汗腺奔涌流淌而出。

"快,帶這位先生去觀察室歇會兒,看看他待會兒……"

醒轉過來后渾身上下更加疲憊又沉重的我,連忙對著那位好心的大夫擺了擺手:

"我沒事……我這是……老毛病了!扶我起來……去急診室門口……"

"你去急診室干嘛?""鮑大夫,這位先生就是剛才把有一位手腕,受傷的女士送來的。

您夫人、咱家師母周老師現在正給那個姑娘搶救呢……""哦……那行吧,小馮,你去給他弄杯水去,我過一會再過來。"

就這樣,我在那名護士和護工的攙扶下,坐到了急診室門口的長椅上。

沒過一會,那位姓鮑的大夫拿著一只小塑料杯,把里面的一片藥片遞給了我:

"喏,卡馬西平,吃下去會好受點。"

我點頭稱謝,一片藥片下去之后,看著急診室的大門,忐忑地苦笑起來:

我忐忑是因為,我真害怕趙嘉霖救不回來了——那樣的話,我這輩子。

或許都會因為前一晚在"知魚樂"里夢魘般的經歷、以及在她身上所經受的痛苦而帶著一輩子的愧疚;

而苦笑是因為,此時此刻,正在急診室里對趙嘉霖施救的那個女醫生,居然也姓周;

并且,這一會兒,陪著我的這位鮑大夫、這位馮護士,以及那位不知名的護工,都把我當成了趙嘉霖的男朋友了:

"沒合計你這么高、這么壯實的大小伙子,也有抽羊角風這病!"

"唉,這病誰都容易得上,如果有心腦血管疾病的、腫瘤的、或者受過嚴重外傷的,都能得這個病,患上一些特殊病癥。

比如某些傳染病、糖尿病,或者家里遺傳的,也都能得上……不過我更好奇,里面那位女士為什么要割腕呢?

切了那么大個口子——先生,您和那位女士吵架了么?""我的天!現在這小年輕啊,沒事就愛吵架!一吵架動不動就尋死覓活!

我兒媳婦也是,摔東西、總鬧著要上吊……唉,也蓋不住我那兒子是個混球啊!

隨我,我年輕的時候也犯渾,上了歲數了,才明白年輕時候多招人恨!"

"這位小老弟,你別著急啊,給你對象做急救的是我愛人,她是咱們這的急診科和外科權威;剛才人抬擔架的時候,我大致看了一眼。

應該是被你發現的及時、送來的也及時,失血不是很多,稍微輸點血應該就沒事了,別太擔心了。"

……

聽著他們三個你一言我一語,我知道他們除了安慰我之外,也是在觀察我會不會繼續發作癲癇癥狀。

所以我只能偶爾看著他們笑笑,對他們點點頭,然后繼續盯著急診室。

大概一個多小時后,趙嘉霖總算被從急診室里推出來了,而且她還是清醒著;在她的擔架車旁邊還跟著,那大汗滿頭的長發女醫生。

雖然汗水浸透了她的口罩,但她仍然小心翼翼地陪在趙嘉霖的身邊,等見到我的時候,那女醫生先嘆了口氣。

又見自己的丈夫陪在我的身邊、并且見到她走過來后,夫妻二人耳語一番,隨后那女大夫才對我說道:

"人已經脫離危險了,放心吧。

等下送到普通病房去,在我們這至少得觀察一天。

我還得多說你兩句:我看你應該是這個女孩的……男朋友?對吧?"

看著臉上依舊掛著淚的趙嘉霖,我猶豫片刻后,對著眼前的女醫生點了點頭。

趙嘉霖卻很吃驚地看著我,雙眼的淚再一次決堤。

女醫生點了點頭,又開口說道:

"那就對了。

作為一名大夫,按說依照醫德,我不應該多管閑事,但是你們倆有多大的矛盾,要鬧到自殺這份兒上呢?

男孩啊,女孩就算有天大的錯,只要不是原則問題,得饒人處且饒人,如果你們是真心相愛在一起的,以后畢竟還得過日子呢!

彼此讓對方受了各種傷之后,你覺得你倆還能走得下去么?我單從面相上看,你倆都還很年輕,對吧?

又有什么事是過不去的,非要弄得讓自己的女朋友自殺呢?今天這事兒,我不管你倆之間發生了什么,歸根結底,男孩,你都有萬分的不對!

就算你再有理,那也是你沒呵護住你的姑娘,明白嗎?"

我苦澀地嘆口氣,對女醫生點了點頭:

"您說的對……謝謝您了。"

而女醫生又轉過頭,拉了拉趙嘉霖那已經纏好繃帶的手,對她說道:

"女孩,我也得說說說你——剛才給你施救的時候,我發現你割傷的地方,已經不是新傷了,是吧?"

趙嘉霖難過地點了點頭。

"你別跟自己過不去。

你看你,多年輕啊,生的這么漂亮、臉蛋這么好看,放著大好青春不好好過,就想著死,這是何苦來哉?你說我該說你堅強還是不堅強?

說你堅強,我也……我不做任何猜測啊,但我覺得,你就算是遇上點兒事兒,結果沒怎么著呢,你就想著死;

但要是說你不堅強,你說你連死都不怕,那么你還怕什么呢?

遇到要緊的事情,總會有解決的辦法,遇到無關緊要的事情,你笑笑,想一些快樂的、幸福的事情,它早晚也就過去了。

我看姑娘,你身高咋的,也得有一米七多吧?你想想你小時候剛出生的時候、才多大點?

你說說,能從不到一米多的小嬰兒,長成一米七多到現在,你已經經歷了多少的苦難、經歷了多少的不容易?

結果你說死就死了,干嘛啊?浪費了老天爺讓你來這世界上,活一遭的機會了么不是?

你看看他,他臉色慘白的、身上就一件單衣,為了你,肯定剛才在路上也是橫沖直撞、不管不顧地就把你送來了。

不管你倆因為啥、吵架的時候,他說了多么不堪入耳的話,你看他心里還是有你的。

你說你遇到了什么事情非得這樣?你倆之間發生了什么,才讓你非得這樣?

姑娘,別傷害自己,別傷害自己的聲明,一個人的死,并不是你自己的事情——好些人會跟著你一起傷心的。"

趙嘉霖含著眼淚,看著女醫生,又緊閉上眼睛,點了點頭,并終于在這兩天第一次開口說話:

"謝謝您了,大夫……"

"嗯,那就好了,沒事了。

"鮑醫生也對我倆點了點頭,又跟著對護工說道:

"老李啊,你跟小馮去幫個忙,安排一下病房和床位,幫這位小老弟推一下擔架車,讓他倆好好歇歇吧……這小伙子也不容易,剛才都癲癇了……"

可女醫生卻又攥住了擔架車的推桿。

接下來,女醫生的一句話,直接讓我和趙嘉霖雙雙睜大了眼睛:

"稍等哈,我還沒說完話呢——剛才給這姑娘做急救檢查的時候,我就發現一個事情,我覺得這會兒,我有必要把這事情告訴你倆。

可能這消息對你倆算好消息,也有可能是不太好的消息;但總歸會改變你倆之間的關系的,我覺得你倆聽了這個消息之后。

待會兒應該冷靜冷靜,然后等各自體力都恢復了之后,跟對方好好談談,看看接下來,怎么繼續走下去,好吧?

"——女孩,你已經懷了三個月的身孕了。

而且,剛才檢驗血型的時候,我在你身體里還發現了避孕藥劑的成份——

你說說你們現在這幫小青年啊,自己的身體怎么回事,自己都不知道珍惜!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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